歲歲知意_第11章 我們二人的神情雖並無曖昧

我們二人的神情雖並無曖昧，只是再普通不過的交談問候,

但眉目之間的細微動作，眼神目光的交換，卻是一種旁人融不進去的默契與融洽。

謝瑾忽然覺得這一幕刺眼極了。

姜蘭谿見到來的大夫是孫益，明顯鬆了口氣，她緊皺的眉頭慢慢舒緩開，坐在了湘妃榻上。

她將手腕搭在案几上，強扯出一抹笑來,

「勞煩大夫再診一次脈，也叫我和家人安心。」

她強撐著笑意，眼尾卻不住地往孫大夫臉上瞟。

孫益沒有與她對視，只是手搭在姜蘭谿手腕上時忽怔了怔。

他偷偷瞥了一眼謝羨寧，又收回視線。

「怎麼了?」

孫益將手收回來，停頓一下，方才道,

「姑娘雖脈象虛浮，月信推遲，但並沒有懷孕。」

「你胡說!」姜蘭谿猛地掀翻案几，茶盞碎裂一地,

「那日你明明說我有了身孕，今日為何要說謊，是誰指使你的!」

謝瑾更是不可置信，聲音都顫了顫,

「大夫......是不是搞錯了!蘭谿她怎麼可能沒有懷孕，一定是搞錯了。」

孫益被嚇了一跳，支支吾吾不敢再開口。

「孫大夫。」謝羨寧突然開口，驚得孫益身子一顫，險些跌坐在地上，額角冷汗順著花白鬢角滑落。

回想起在別院做客的經歷，他就忍不住地發抖。

「回、回謝公子的話。」孫益撲通跪倒，藥箱裡的銀針藥罐嘩啦啦灑了一地,

「那日給姜姑娘診脈，她......她脈象虛浮如水上漂木，分明是服了藥物導致的，雖推遲了月信，但絕無可能是有了身孕!」

「滿口謊言!閉嘴!」姜蘭谿猛地站起身，竟撲過去試圖上前抓住孫益的衣襟。

寒光乍現，謝羨寧的佩劍適時橫在姜蘭谿與孫益之間，攔住了二人,

他左手仍穩穩端著茶盞，語氣輕得像在說著再平常不過的話題,

「孫大夫，你方才說姜姑娘脈象如何?」

「滑脈是假!胎象是假!」孫益抖如篩糠，突然從袖中掏出個油紙包,

「這是姜姑娘給的二十兩銀票，說要陪她演三個月戲!公子明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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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齣，滿屋死寂一般沉默。

謝母恨其不爭氣般搖了搖頭，渾濁的眼緩緩閉上，不願再去看這場鬧劇。

謝瑾踉蹌上前，接過孫益手中的銀票,

上面的數額與印章與數月前他給姜蘭谿傍身的銀票別無二致。

上面茶莊特有的徽章做不得假，數額和張數也只有他與姜蘭谿知曉。

眼下到了這種地步，他就算不願意承認，也不得不承認了。

「瑾郎......」姜蘭谿嗓音顫抖，撲過去扯他衣袖，卻被猛地甩開。

姜蘭谿撞在架上，青瓷花瓶應聲碎裂，瓷片扎進她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在青磚上。

謝瑾見姜蘭谿受傷，眼中不免流露出心疼，卻又氣在頭上，狠下心沒有去關心她的傷勢。

姜蘭谿死死咬住下唇，她知假孕之事再無挽回的餘地，忽跪在地上，聲淚俱下,

「是蘭谿的錯，都是蘭谿的錯。」

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都說大丈夫能屈能伸，小女子服軟威力更甚。

「都是蘭谿的錯!蘭谿深愛瑾郎，自知家世卑微配不上瑾郎，怕母親不肯留我，又怕瑾郎負我，這才一時衝動，釀下這等禍事!」

姜蘭谿跪在地上，向謝母磕頭認錯，她的頭死死磕在青磚上，不一會額頭便滲出血來，看上去著實讓人疼惜。

她很聰明，沒有懇求謝母與謝瑾的原諒，更沒有糾纏不休，她將手上的翡翠鐲摘下，小心翼翼放到謝瑾身前,

「事已至此，蘭谿沒有臉面再留在謝家，此鐲歸還，我便再也不奢望做謝家的媳婦。」

謝瑾向來心軟，定是不肯收，姜蘭谿便膝行至他面前，將鐲子硬是塞到了他手中。

她飽含深情，泛紅的眼眶裡漸漸蓄滿淚水，一副委屈至極的模樣，好似是她寬容大度，吞下委屈苦果一般。

「或許當時姐姐要趕我走時，我就應該離開謝家，是我奢望了不該奢望的。」姜蘭谿幾度哽咽,「我只是，我只是深愛著瑾郎——」

姜蘭谿淚如雨下，站起身時好似虛弱地晃了晃，謝瑾便再也不能狠下心，一把將姜蘭谿攬入懷中。

「蘭谿，你沒有錯，是我的錯，是我沒能給你安全感，你才出此下策的。」

他輕拍著姜蘭谿的背脊,「你只是想留在我身邊，這又有什麼錯呢?」

我看著這一幕，忽然輕笑出聲，嘴裡的雨前龍井本該清冽，此刻卻嚐出幾分腥。

謝羨寧說得對，我不是被謝瑾選擇的那一方，這場鬧劇也不足以扳倒姜蘭谿。

可我要的，從來就不是離間二人。

困頓於兒女情長，目光終究短淺。

我懶得再看下去，更不好奇謝瑾最終會如何處置姜蘭谿，我將空茶盞放回桌上，默默離開了廳堂。

後來方才聽說，謝瑾罰姜蘭谿禁足三月。

「三個月，足夠了。」

三個月足夠我將謝瑾送給姜蘭谿的田莊鋪子一一收回，也足夠我理清所有賬簿，將茶莊完完整整地拿回來。

回憶起剛剛姜蘭谿與謝瑾相擁而泣，姜蘭谿看向我時，掩蓋在手帕下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半個挑釁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