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知意_第1章 採茶女將她的肚兜與我夫君的褻衣送到了我面
採茶女將她的肚兜與我夫君的褻衣送到了我面前。
她說:「夫人將我逐出茶莊,我便奪走你的夫婿。」
那天,謝瑾跪在我的榻前,眼尾殷紅懇求我,
「蘭谿有孕了,你別趕她走好不好?」
我血色褪盡,笑得苦澀,
「好。」
後來,採茶女假孕暴露。
謝瑾又跪在我的門前,乞求我的原諒。
可從我房中走出來的,卻是他同父異母的哥哥謝羨寧,
「知意已改嫁於我,如今你應喚她一聲,嫂嫂。」
1
與謝瑾成婚三年,他素來守禮知節。
如今為了一個採茶女,他一身落魄跪在我榻前,聲聲祈求我放過姜蘭谿。
看著面前為了別的女人頹然卑微的謝瑾,我心口猛地一縮,鑽心般痛。
「你當真深愛那採茶女?」
謝瑾抬眸看我,
「她不是採茶女,她有名字,叫姜蘭谿。」
我抬手扇了他一耳光。
謝瑾臉頰紅腫,髮絲凌亂,只默默忍受著,不躲不逃任我發洩。
「你打我罵我都好,別為難蘭谿。」
我抬起的手,在聽到他這句話時終是沒再落下。
當年我下嫁謝家,被謝母刁難。
新婚第一日跪祠堂,抄經書,逼迫我寒冬臘月冰湖垂釣為她煲湯養身子。
謝瑾也護在我身前,求母親不要為難我。
可今時,他卻護著另一個女人。
我嚥下酸楚痛苦,同他道。
「謝瑾,她不愛你。」
五年前我在遼平那場旱災中救下了無家可歸的姜蘭谿,我將她帶回茶莊,教她採茶煮茗,安身立業。
她卻暗中在茶莊謀私吃回扣,被我發現責罰後又鼓動茶莊其他人走私。
我實在留不得她,便給了她足夠生活的銀子,命她離開茶莊。
卻沒想到,她為了留在茶莊,竟不顧禮義廉恥勾引謝瑾。
白日我去清月茶坊碾茶,茶室的門虛掩著。
隱約能聽見茶盞與桌面碰撞和男女微弱??吟的聲音。
我的手顫抖著覆上房門,卻沒有勇氣推開。
透過狹窄的門縫,我看見他們二人就在我的茶桌上。
在我日日夜夜碾茶的那張桌子上。
姜蘭谿修長雪白的小腿搭在謝瑾的肩膀上,
衣衫褪至小臂,繡著鴛鴦的粉藕色肚兜堪堪掛在身上,隨動作上下浮動。
姜蘭谿好似看見了我。
她唇瓣含了一片茶葉,挑釁般伸出舌頭將茶葉吞了進去。
露出狡黠、勝利者的笑容。
謝瑾俯身,在姜蘭谿腳腕的紅痣上落下一吻。
我一瞬間血液凝固,胃裡翻江倒海,忍不住反胃噁心。
我捂著嘴巴,大腦一片空白,身子比大腦反應更快,本能地逃離了那裡。
我趴在後院枯井榦嘔不止,最後虛弱坐靠在井邊渾渾噩噩。
後來,春桃將我攙扶回房間時,
我望見那件粉藕色肚兜同謝瑾的褻衣一起被掛在了我的床頭。
是挑釁,是報復。
「謝瑾,她是在報復我,她只是為了留在茶莊!」
謝瑾緩緩抬頭直視我的眼睛,漆黑的眸子,光影破碎零星。
「她愛我。況且,蘭谿已有身孕,我不能棄她不顧。」
我怔住,渾身冷得麻木。
謝瑾曾經多麼力排眾議娶我回府,如今便有多麼堅定地護著姜蘭谿。
他愛姜蘭谿,所以無論我說什麼他都不會信我。
我的勸阻只會是證明他們絕美愛情的試金石,所有的解釋都是頹然。
我血色褪盡,笑得苦澀。
「好。我答應你。」
2
謝瑾央求我給姜蘭谿一個名分。
我答應下來,卻提了一個條件。
「我要和你有一個孩子。」
大梁重農抑商,對女子更為苛刻,若要和離,我要在艱難處境裡為自己爭得一絲生機,為家族爭得延續的希望。
我們崔氏經營茶莊百年,子女伶仃,至這一輩唯有我一人。
無嗣和離,茶莊家業極大可能會被判給謝家。
我可以成全姜蘭谿和謝瑾。
但也要他們成全我的名聲,我的體面,我的家族,我的崔氏茶莊。
我要一個孩子,一個可以為我傳承茶莊的繼承人。
去父留子,是我在這段失敗的婚姻中最後的堅守。
謝瑾在聽見我應下後,空洞的眼眸終有了喜悅的波動。
但在聽到我的條件後,抿唇不語,似乎又沒有那麼高興了。
「不肯便罷了。」
我假裝起身要走,謝瑾忽拉住我的袖口。
「可以。」
我看見謝瑾唇角卻抿著苦澀,連答應也是極不情願的。
甚至談話間都沒有直視我的眼眸。
可他忘了,當年自己是如何在臘月寒冬中去西市為我排隊兩個時辰買櫻桃酪。
將酥酪遞到我手中時,又是如何臉紅得不敢直視我的眼睛。
時過境遷,他還是不敢看我。
只不過,以前是因為他心裡都是我,現在是因為他心裡沒有我了。
「我可以答應你,但是蘭谿的身子已經給了我,又懷了我的骨肉,我也應給她一份保證,讓她安心待產。」
我冷冷地看他,「你要什麼保證?」
謝瑾語氣真摯迫切,就像當年站在梨樹下發誓會與我恩愛兩不疑時一般。
他道,「蘭谿不能為妾,我要娶她為平妻。
」
或許是這兩日我受的打擊過多,以至於我在聽到謝瑾這句話時,心裡竟沒有絲毫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