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知意_第10章 夫君可知
「夫君可知,那年生辰母親送我的佛珠裡面藏匿了麝香。」
「胡說——!」
謝母雙目圓睜,怒視著我。
謝瑾盯著手中的佛珠,那串佛珠有一顆碎了一條小縫,正是這條縫隙中透出淡淡的麝香味道。
他身子顫了顫,不可置信地看向謝母。
謝母唇瓣囁喏,一時語塞,她完全沒想到我會在此時揭露這件事,絲毫沒有準備。
更不知道我究竟手裡捏了她多少把柄。
她從高高在上的審判官,變成了隨時可能被定罪的犯人。
這麝香串,是我生辰那日謝母從白馬寺替我求來的。
我歡喜得緊,以為謝母終於認可我了,便將此珠串日日戴在手上。
直到去年,我無意間將手磕在了花亭石桌上,一粒珠子被磕了一條細小的裂縫。
在嗅到麝香味道時,我心口一痛,眼眶酸澀,險些落了淚。
自那日後我便知道,我這一生絕不可能得到謝母的認可。
可為了謝瑾,我將此事瞞了下來,明面上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仍舊恭恭敬敬孝順謝母。
那串佛珠也被我小心收好,只在見謝母時戴著,卻沒想到今日它會助我一臂之力。
解鈴還須繫鈴人,說得果然不假。
只不過,現在還並非和謝母撕破臉皮的時候。
我要她,不情不願,卻必須站在我這一邊。
氣氛冷峻壓抑至冰點,我站在謝瑾身後冷眼看著謝母。
就在她以為我會再拿出什麼證據,將此事落即時,我卻忽然開口為她辯解,
「夫君不要怪母親,母親怕不是也被人蒙在鼓中,一時失察被人誆騙了,縱然母親不喜歡我,也不會害謝家骨肉。
」
我輕拍了拍謝瑾的手,寬慰他,
「幸好我及時發現了,沒有日日佩戴此珠串,又尋郎中來看了看,調養了身子,這才沒有傷及根本,還能為夫君誕下孩兒。」
謝母本以為我會落井下石,卻沒想到我竟替她辯解。
她死死盯著我看,我只對她露出一個恬淡的笑,話語都在不言間。
謝母微微一怔,半晌才明白過來我的意思。
我是在給她一個選擇的機會,一個在她最疼愛的兒子面前不被拆穿惡毒嘴臉的機會。
我笑著看著謝母,語氣溫婉,
「母親,您說知意說得對不對?」
謝蘭君,此刻該你做選擇了。
是選我,還是選姜蘭谿。
13
姜蘭谿不明白我與謝母之間的暗中爭流。
她只知道此刻眾人的焦點從她假孕一事,轉移到了謝母身上。
姜蘭谿樂見於此,一邊轉移視線,一邊在謝母面前表忠心,添油加醋道,
「母親怎會做這種事,姐姐故意提及此事,豈不是想讓瑾郎懷疑母親?」
謝瑾只怔怔地看著謝母,問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謝母枯槁的手指死死扣住柺杖,渾濁眼珠在我與那串紫檀珠間逡巡。
良久,她終於認命一般坐回椅子上,喉間滾出個含混的「嗯」,像吞了塊燒紅的炭。
「我的確是被人誆騙了,不知曉佛珠裡面竟藏著麝香,險些害了她。」
很好,她果然選了我。
謝瑾握緊珠串,鬆了口氣,「既是如此,以後貼身的物件,都要小心謹慎些為好。」
我點頭附和,「是啊,正因我知有孕不易,所以想請郎中為姜蘭谿瞧一瞧,一是證明清白,二是安胎。」
姜蘭谿還以為謝母會護著她,「母親,還是不必——」
可讓姜蘭谿沒有想到的是,謝母竟打斷她的話,順著我道,
「蘭谿身體今日本就不爽利,叫郎中瞧瞧也安心。」
話音落,姜蘭谿臉色煞白如紙,不可置信地看向謝母。
謝母卻氣定神閒地倒了杯茶,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她。
這一局,姜蘭谿已經是個棄子了。
她再也沒有剛才的囂張氣焰,臉上藏不住憂慮恐懼。
「去請郎中。」我看向春桃,吩咐下去,「要快。」
「且慢!」姜蘭谿忽然抓住謝瑾衣袖,聲音強裝鎮定,但尾音都有些顫抖,
「如若非要請郎中,前些日子替我開安胎藥的孫大夫最知我體質,便請他來吧。」
謝瑾沒說話看向謝母,謝母卻又看向我,我垂眸掩去笑意,謝羨寧果然料事如神。
那孫姓遊醫三日前就被他「請」到城郊別院做客,
軍隊中的手段非比尋常,對付一個骨頭沒那麼硬的遊醫綽綽有餘。
我點點頭,「那就依你,去請孫大夫。」
半盞茶後,謝羨寧隨揹著藥箱的孫大夫一同跨進門,
謝母望見謝羨寧眉頭微蹙,很快移開眼。
謝羨寧同她請安問好,謝母也是淡淡地回應,
謝羨寧倒像是見怪不怪了,請安後自顧自坐在我身旁的椅子上,為自己斟茶。
我望見他右手纏著染血的紗布,輕聲問道,
「受傷了?如何傷的?」
「處理野狗時被反咬了口。」謝羨寧輕描淡寫地帶過,目光卻落在我額頭的傷口上,手指微微收緊。
「疼嗎?」
「不疼。」
我與謝羨寧說話時聲音壓得很低,旁人幾乎難以聽清,注意力也不在我們身上。
謝瑾沒有與孫大夫招呼,目光卻始終落在我與謝羨寧身上。
他聽不清我們交談,只能看見我們向彼此靠得很近,
謝羨寧雖是坐著,但微微俯身湊近我這邊,視線亦在我面龐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