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知意_第17章 我看着謝瑾的眼神平靜可悲而憐憫
」
我看著謝瑾的眼神平靜可悲而憐憫,
「謝瑾,你忘了嗎,是你將我推開的,是你讓我睡在他人枕邊。從頭至尾,替你圓房的人都是羨寧。」
「不是演戲,是真的。」
我的話讓謝瑾如墜冰窟,更是壓倒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唇瓣蒼白,腦海中的記憶一段一段閃過,他想起醉酒後闖入我房中,醒來時看見我身上紅紫的吻痕,也想起偶然撞見我白日無緣無故地換了襦裙......
原來一切早就無法挽回了,是他一步一步將我從身邊推開。
謝瑾眸中情緒翻湧,豆大的淚水落在手背上。
自嘲、無奈、痛苦、悔恨。
他雙手無力垂下,抬眸凝望著我臉龐。
有那麼一瞬間,他好似看見了他初次遇見我的時候,那天的陽光正好,風也正好,
我穿著晴水藍的襦裙,紅著臉將一枝梨花遞給他,對他道,
「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洲,我叫知意,你呢。」
謝瑾雙膝跪在地上,背脊佝僂著,卑微懇求,眼眶紅了又紅
「知意,我錯了......」
「知意。」
「知意......」
「別不要我。」
他蜷在潮溼的磚地上喃喃,銀鐲嵌進掌心,也不知痛。
視線裡忽地模糊,我的身影離他也越來越遠,謝瑾揉了揉眼,再次看清時,眼前只有冰冷的緊閉的房門。
謝瑾唇瓣囁喏,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
只將那對銀鐲攬在懷中,眼中的光與廂房的燭火,一同滅了。
22
天色剛泛了青白,姜蘭谿便由謝母授意闖進了茶莊。
她仰頭望著烏木匾額上金漆斑駁的「崔氏」二字格外刺眼,指使著小廝將牌匾換下來。
「都死絕了?還不快把這晦氣匾額拆了!」
可她叫喊了半天,卻沒有一個人聽她的。
「你們都聾了嗎?崔知意被謝家休了,我是未來的謝家夫人,是未來茶莊的主人!」
可沒有人聽她說話,都默默忙自己的事。
姜蘭谿攔住一個採茶女,正要發難出氣,抬眼卻望見我扶著痠軟的腰從茶莊走了出來,剛剛不理睬姜蘭谿的茶娘齊齊欠身恭恭敬敬喚我「東家」。
姜蘭谿鬆開拉扯著採茶女的手,「崔知意!?你怎麼在這?」
我笑著看她,「我為何不能在這?」
「你已經與謝瑾和離,這茶莊也判給了謝家,你不會以為你懷著一個野種,還能要回茶莊吧?」
我拿著婚書晃了晃,「官家的確把茶莊判給了謝家少夫人,那是因為我是謝家少夫人。」
我將視線望進姜蘭谿驟然緊縮的瞳孔,「我腹中的確不是謝瑾的孩子,而是謝羨寧的血脈。」
姜蘭谿踉蹌後退,「不可能!夜裡分明是......」
「是羨寧。」我撫著小腹輕笑,「你們第一夜買通的馬伕早被他打斷腿扔去了亂葬崗,後面另尋的人叫周燁,他不是什麼黑市馬伕,是羨寧戰場上廝殺的將士。」
姜蘭谿猛地怔住,後知後覺才意識到自己上當了。
她想上來扯我的袖子,卻被趕來的官兵團團圍住。
「你們做什麼!?放開我!」
我將染血的賬冊摔在姜蘭谿臉上,
「三月初七,你與茶商在醉仙樓密會,用我的名義私賣貢茶,很痛快吧?」
我收回田莊鋪子時,在一個茶商口中偶然得知此事,後來讓謝羨寧暗暗查了不少時日,竟查出她不光倒賣陳茶,還私自動了上貢御茶,夥同多個茶商密謀蠶食茶莊。
樁樁件件,都免不了一場牢獄之災。
她還想同我爭辯什麼,卻被獄卒用鐵鏈拖走,她死死扒住門檻,染著丹蔻精心養護的指甲在朱漆木上抓出十道血痕,
「崔知意,我不會放過你的!」
「崔知意!你與謝羨寧無媒苟合,難道就怕被世人恥笑嗎!」
姜蘭谿與謝瑾之事傳出後,謝家長輩沒少給姜蘭谿臉色看,她在謝家處處受人指摘,日子過得並不暢快。
她以為,我也會和她一樣,受謝家冷眼。
不知何時謝羨寧出現在我身側,抬手捂住我的耳朵。
「不要聽,晦氣。」
而後他看向被獄卒拖走的姜蘭谿,笑得極輕,
「這就不牢你費心了,我早已上奏,向聖上稟明一切,聖上親自賜婚,沒有一個人敢說知意一個不字。」
姜蘭谿杏眸圓睜,不可置信地搖頭,她還想說什麼,卻被獄卒拉走,尖銳的嘶喊聲終是淹沒在人潮。
我倚靠在謝寧懷中,
「只可惜,謝瑾不會放任不管的。」
謝羨寧將披風披在我身上,「他終有一天會知道真相,這是他自己的因果。」
果然不出所料,姜蘭谿不久後便出獄了。
聽聞謝瑾跪在官衙前青石板上整整三日,他變賣了書房珍藏的紫檀筆架、前朝字畫,甚至當掉了母親壓箱底的翡翠頭面。
最後只剩下那隻絞絲銀鐲,他終是沒捨得。
後來是他去畫廊給他曾經最看不起的浪蕩紈絝公子哥們畫畫作詩,攢齊了最後幾十銀兩,方才將姜蘭谿從大牢贖了出來。
姜蘭谿出獄那日,茶莊飄了雪,她被謝羨寧打點的獄卒打斷了一條腿,嬌弱趴在謝瑾懷中對他訴苦,謝瑾卻始終冷冰冰的。
他對姜蘭谿早就沒了感情,只是有些虧欠,他如今在乎的也只有她肚子裡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