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齊寧_第11章 隨着顧子妍一字一句地轉述
隨著顧子妍一字一句地轉述,顧侍郎明白了。
他完完全全沒有退路了!
如果一個女兒有了弒父的決心,那麼這世上,就再沒有什麼能束縛得了她。他的後背狂冒冷汗,瞬間溼透外衫,手抖得停不下來,勉盡全身力氣吩咐:「去告訴夫人......還賬、遷家。」
遷到哪裡?
兩個小兒女對視一眼,誰都不敢開口問。
眼裡升起同樣的隱憂:他們的好日子真的要沒了嗎?
18
三日後,顧府遣人送來銀票十萬兩,恰是我娘當年嫁妝之數。
我接過來,轉手遞給盧齊:「沒有利息,但你不用費心去要,就這樣吧,你拿著去多做幾張床。兩個人的,三個人的,四個人的......」
盧齊立時會意,眉眼間盡是笑。
我問來者:「顧府那邊如何了?」
「顧侍郎已辭官,變賣所有家產還您。留了些許盤纏,帶妻兒回崤山老家,今晚便動身,此生再不入京。」
我點了點頭。
盧齊驚喜大叫:「老天爺,這才對嘛,我就愛看這樣的結局,壞人就該被打回原形,回到老窩。」
他湊近我,眼睛亮亮的:「侯爺,我能就這顧侍郎的黑心編個戲本子嗎,名字就叫《黑心顧侍郎傳》,讓那些心懷鬼胎特別是想用婚姻算計人的,在算計人之前先膽寒下。」
我自是應下。
家醜不可外揚,顧家又不是我家。
儘管揚。
19
顧府覆滅,蘇門傾頹。這兩樁變故,讓那個一向自詡清醒的羅侯爺警覺起來。
他看到了一條復仇的線,正在暗處遊走。而線的起點,是三年前那場退婚。
當初牽涉其中的三方,兩家已先後沉沒。下一個,是不是該輪到長安侯府了?
他派了女兒來探路。
我望著眼前這個差點成為我小姑子的女人,恍如隔世。她叫羅瑩,羅旋的妹妹。三年前,她總替她兄長傳話,約我出去。
那時我對她印象極好,總覺得她溫柔明理。
如今她雖已為人婦,卻為了孃家來了。
盧齊陪在我身側。他不怕我與蘇府、顧府周旋,卻獨獨不願我見羅家的人。在他眼裡,羅旋始終居心叵測。
羅瑩進門時笑意盈盈,彷彿這三年不過尋常。
其實不然。
三年,她嫁了人,為人妻,為人母,邁入人生新境。而我也成了侯爺,到了她此生都夠不著的地方。
「歲寧姐。」她叫得親暱。
盧齊冷著臉截斷:「別套近乎。尊卑有別,你該稱侯爺,行禮。」
羅瑩怔了一下。
她看向我,而我沒有為她說話。
她立刻明瞭,很快換了神色,與我端正行禮:「侯爺安。」
「坐吧。」我點頭。
既如此,她也不繞彎子,直接道出來意:「侯爺,家父命我來問您,怎樣才能放過長安侯府?」
盧齊聞言,神色舒展:「這才對嘛。舊怨就該攤開了談。侯爺,您說呢?」
「是。」
我答得乾脆。
我心想,不是也得是。
我要讓羅家人知道——盧齊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盧齊立時美起來,讓人移不開眼。
我強迫自己從他身上移開視線,又理了理衣角,才緩緩對羅瑩開口:「德不配位,必有災殃。當年退婚,我險些喪命。羅世子倒好,高升成了侍郎......」
我不再往下說,把一疊文書推給了羅瑩。
她有些詫異地接過,只翻了幾頁,手就控制不住地抖了。
我按住她的手:「羅瑩,看了這些,你應該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她起身,再行一禮,神色鄭重:「侯爺放心,我這就回稟家父,定給您一個交代。
」
羅瑩走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繾綣。
盧齊一看,便開始鬧騰了。
「她那什麼眼神?交代?她要什麼交代?」
「恢復婚約?讓羅旋來給你做侍夫嗎?」
他捂著??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歲寧,我??口疼,疼得快死了。」
我伸手幫他順了順氣,輕聲哄道:「我娘說了,她成親便要一生一世一雙人。」
盧齊強壓著期待,小心翼翼地問:「那你呢?」
我答得坦然:「我自然和我娘一樣。」
聞言,他立刻站直了身子,眉開眼笑:「哎呀,良言一句三冬暖。就侯爺這一句話,我這??口,瞬間不疼了,哪兒哪兒都不疼了。歲寧,你說你咋這麼神呢?」
他說得誇張,讓我忍不住笑起來。
我就喜歡他這樣。明明是在演,可處處透出的都是對我的真心。
20
羅府。
羅侯爺攥著蘇瑩帶回的那疊文書,心神俱裂。
他從未想過,那個他素來只當作打打刀刀的女莽夫,竟在對敵之際心思縝密至此。
羅府多年犯的事、違的規、內宅見不得人的腌臢,樁樁件件,盡數落於紙上。
夏歲寧攥著他所有底牌,卻不過求一個「交代」。
羅侯爺癱坐在椅上,唇色發白,半晌無言。
這哪裡是要交代?這是擺明了告訴他: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而她,是刀。
他,是肉。
同是侯爺,局勢已然翻轉——她強他弱,這讓他喘不過氣來。
三年前分明不是這樣!
對了,三年前。那小子,才是一切的禍根。
「來人!讓羅旋給我滾過來!」
小廝嚇了一跳,快跑著去傳羅旋。
羅旋這段時日,因我的話,時常恍恍惚惚,似被點醒,又似未醒。
我告訴他:我們的關係,主動權從來不是隻握在他手裡,不是想在一起就在一起,想分就分,想合就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