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齊寧_第9章 我哭笑不得
我哭笑不得:「你這是傻了不成?你是我侯府的當家主父,掌管中饋,不是我給你月例,是你給全府上下定月例!」
盧齊愣住了。
好一會兒,他突然喊起來:「我是當家主父,我是當家的!」
我笑著看他的狂喜,他確實要當家了!
等他終於鬧夠了,我才斂了笑,認真道:「盧齊,厚德方能載物,你可要穩住了。太狂躁,容易虛浮,虛浮了,魔就會趁機入神識,誘你做破費錢財的事——比如賭錢、狎妓、被騙、被搶、莽捐......」
盧齊聽了,立刻捂住嘴。
良久,他向我躬身行了一禮:「多謝侯爺教誨。」
我擺擺手:「小事。」
可這哪裡是小事。
這是最大的事。
真正去愛一個人,不是事事順著他、由著他。
真正的疼愛,是教他懂得這世間的規矩,讓他成為一個明白事理的人。只有這樣,他才能自在地行走於人世間,而不會被情緒、慾望、一時的念頭驅動著,做出一個又一個糊塗事。
才能真正的獲福避災。
盧齊給我講過許多話本子。許多我聽完後,發現實在坑人。
因為裡面總是宣揚,一個人若是愛你,就該為你做這個、做那個,聽得我頭皮發麻。
這哪是愛人?不過是以愛的名義,尋一個順心順手的僕人罷了。
我糾正了盧齊許多次,他說他知道,因為他娘就演過不少這樣的悲情戲。我便放下心來。可放到具體的事情上,仍是要提醒他,這才是真正的對他負責任。
真愛,是能抵得過歲月的。
而若以愛的名義,縱著人性中的貪婪、嗔怒、愚痴、妄念,會把人引入絕路。
幸好,我們倆都能聽進去,那些不那麼順耳,但能防範人走歪的真話。
我們彼此都有責任隨時提醒對方,隨時伸手拉對方一把。
因為我們是要攜手走完一生的。
14
我與顧侍郎約定,七日後與他的兩個繼子女相見。
誰知,第六天夜裡,兩人就提前尋來了。
盧齊提醒我:「顧侍郎那對兒女,我打聽過,被養得有些純(蠢),以為滿世界都是好人,尤其認為他們爹孃是大好人,姐姐心裡先有個底,到時候被被他們的蠢話氣著。」
我點點頭。轉頭便將見面地點定在了巷子深處——那傢俬密的小飯館。
這裡安靜,方便我罵人。
飯館其實是盧齊開的,是他自己的私產,很隱蔽,連盧太傅和他母親都不知曉。他曾玩笑說,萬一哪天被抄了家,這店便是活命的退路。如今常常被我當作處置私事的地點。
地方僻靜,少有人來。明面上只做些小吃食對外售賣,當做作坊用,偶爾接待些喜靜的熟客。
這回我沒選窗邊,挑了個極隱蔽的角落坐下。
那兩孩子很快便被引到我面前。
母親去世後幾天,顧侍郎便續娶,續娶不到半年,繼母便給顧侍郎添了孩子,是一對龍鳳胎。
顧侍郎歡喜得緊,親自將兒子養在自己房中,女兒則交由繼母撫養。我七歲歸府時,被安置在偏遠的院落裡,若非重大日子,幾乎與他們碰不上面。
如今相見,雖有血緣,卻全然就是陌生人。
我生得像外祖父,他們倆,一個隨了繼母的眉眼,一個承了顧侍郎的神態。三人對坐,毫無相似之處。
但我們都有備而來。
我??有成竹,他們則一臉悲憫——倒與我打聽到的別無二致:被惡人護在掌心、養得乾乾淨淨的兩朵小花。
顧子昂先開了口:「姐姐,今日我們來找你,是瞞著父親的。實在是妹妹說你是英雄......應給你一個改過的機會。」
「改過?」
顧子妍點頭,聲音輕柔:「姐姐,我曉得你心裡不好受。可你畢竟是妾室所出,嫁個人,就要父親拿出那麼多嫁妝,未免有些......貪心了。哥哥是因我央求,才答應與我同來勸勸你。」
「勸我?」
兩人齊齊點頭:「本該是你明日來府裡見我們。可我們聽說,父親不但請了族長,還請了皇后娘娘來。他們要給你定罪。雖說確實是你有錯,可我們盼你能及早悔改,到父親跟前磕頭認錯。如此,名聲也保住了,皇后娘娘也不會責罰你。」
皇后?
我怔了一瞬,才想起——蘇尚書的嫡妹,正是當今皇后。
顧侍郎這是要借勢壓我。
我忍不住笑起來,笑著笑著,竟有些收不住。
顧侍郎怎麼想的?
便是皇上,也不敢這般行事。
外祖父說顧侍郎純壞。
可我認為不準,確切地說,他是又蠢又壞。
不過眼下,還是先料理眼前這兩朵小白花吧。
兩人被我笑得手足無措,眼裡滿是驚惶,大約以為我是瘋了。
我當真佩服顧侍郎夫婦——費盡心思養孩子,便是把孩子往蠢裡養麼?
哪怕是養得和他們一樣心黑也能活下去,而這麼蠢......這不是把孩子養得沒活路嗎!
15
我沒順著兩朵小花的邏輯走,而是反問道:「你們爹叫顧笙,你們娘叫朱絲,我娘叫夏清安,對吧?」
兩人對視一眼,不明所以,但都點了頭。
還好,顧侍郎沒有連這個也一併騙了去。
我命人抬上兩摞書信,擱在他們面前,淡淡道:「這一摞,是顧笙寫給我娘夏清安的;那一摞,是朱絲寫給我娘夏清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