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齊寧_第4章 也罷
也罷,我便像往常一般,耐著性子好好誇他一下。
話還沒說出口,忽聽「嗖」的一聲破空之響——一支箭矢自窗外直射而來,目標赫然是盧齊的後腦。
我來不及多想,一把把他按在懷裡,又抓起桌上的筷子擲了出去。箭矢應聲落地。
「別動,等我回來。」我將盧齊按入桌下,縱身躍出窗外,循著那箭矢來處追去。
並未追出多遠,便已截住了那射箭之人。
居然是蘇玥。
她氣喘吁吁地站在巷中,滿眼憤恨地望著我。那目光裡,有不甘,有怨毒,還有某種說不清的癲狂。
我一把揪住她的衣領:「為何要對盧齊下手?」
她掙扎著想推開我,卻被我反手掐住了咽喉。
尚書府的小姐養尊處優,不過是學了點皮毛,怎及我這個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人?她的掙扎很快便弱了下去,眼裡漸漸只剩下恐懼與哀求。
直到她氣息將散,我才鬆開手。
她劇烈地咳了好一陣,方才斷斷續續開口:「你......害我沒了男人,我就......刀了你的男人。」
「我害你沒了男人?」我眸光一凜,「你把話說清楚。」
蘇玥喘息著,慢慢將事情經過道來。
原來羅旋雖與她訂了婚約,卻從未將她當未婚妻對待。
她知道羅旋與我有婚約時,羅旋天天去尋我,恨不得從早到晚黏在我身邊,而與她訂婚後,卻總是避而不見。她起初惱羅旋,後來惱我,是我將她比得不堪。
得知我回京後,便一直暗中留意我的動向,謹防我再勾搭羅旋。
卻沒想到,是羅旋來勾搭我!這讓她情何以堪!
今日羅旋從出宮就跟著我,她便在不遠處的馬車裡一直窺伺。
見羅旋跟著我去了飯館,她便悄悄尾隨。
她躲在窗下,將我與羅旋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把她恨得咬牙切齒,卻也知道實在怪不上我,是羅旋自己賤,有了碗裡的,還惦記鍋裡的。
於是她堵住羅旋,想向他討個說法。
可她萬萬沒想到,羅旋竟反過指責她暗中跟蹤、居心叵測,當場便提了退婚。
她險些氣瘋了,可又怕羅旋當真退婚,不敢對他發作。
滿腔怨毒無處宣洩,便迴轉來找我討說法,若我不回來,這一切都不會發生,卻撞見我正與盧齊膩歪。
妒火攻心之下,竟起了刀意。
她想刀了盧齊,讓我痛不欲生。
幸好她用的是女子習射的軟弓,箭矢力道不足。
否則,盧齊會如何,我不敢想。
後怕的怒火自心底騰起,我抬腳便踹向她右腿。
只聽「咔」的一聲脆響,巷中響起淒厲的慘叫。
她的腿斷了。
我不管她的哀嚎,拽住她的衣領,將她拖出巷子,扔在馬車旁。
「蘇玥,若你再敢動我的盧齊,」我俯身,一字一句道,「下次我要的,是你全府的命。」
我渾身煞氣,形如修羅。
蘇玥終於怕了。她此刻才想起,眼前的我,早已不是三年前那個被退婚、被趕出家門只會默默承受的夏歲寧。
如今的我,是從修羅場中走出來的刀神,手上人命堆積如山。
我的話,從來不只是說說而已。
她蜷縮在馬車旁,抖如風中殘葉,連喊疼都不敢了。她的馬伕與丫鬟,也早已嚇得渾身戰慄,不敢抬頭。
5
惦記著盧齊,我不再理會蘇玥等人。
轉身,加快腳步往巷子走。
剛進巷子,便被迎面撲了個滿懷。
盧齊像只大熊似的,手腳並用地把我箍住,腦袋埋在我頸窩裡蹭:「姐姐,我不用你哄了。我現在知道啦,在你心裡我比那個前任重要,你居然為了我連蘇玥都敢刀,嗚嗚嗚......」
這就是我的盧齊,隨時都能入戲。
他娘是戲班出身,一手把他帶大。自打他落地,太傅夫人便當她們母子是空氣,從不正眼瞧一下。
太傅倒有過念頭,想把這庶子同嫡子一道教養。可踏進那偏院的門,就見小盧齊正咿咿呀呀跟著孃親學唱腔,笑得只見豁牙不見眼,便氣得甩袖就走,從此再不過問。
太傅與夫人接連生了六個兒子,本無意也無需納妾。
只是在一次宮宴聽曲時,不知誰給他飲了催情酒,又與同樣醉酒的盧齊娘撞進同一間廂房醒酒,兩人稀裡糊塗成了事。事後太傅懊悔不已,卻也不得不把人領回府。
見到夫君領回一個唱戲女,把盧夫人氣了個倒仰。盧太傅只好把盧齊娘塞進最偏的院子,只求她安分度日。
誰知偏偏就那一次,盧齊娘竟有了身孕,生了盧齊。
太傅對這庶子不上心,隨手取名「盧七」——第七個孩子罷了。盧齊娘死活不肯,硬是把孩子名字改成「盧齊」,把她自己的姓加到兒子名字中。
盧齊小時候很喜歡這名字,以為是父母情意的見證。等長大知曉真相,委屈了好些日子。
可他性子軟,娘一教他唱戲,他又高興起來。
他娘不但教唱腔,還教身段、教唸白、教人有好的賴的,教他怎麼把喜歡的人哄得團團轉。他學了個十足十,轉頭全用在我身上。
我知道他在演,可我由著他鬧。
因為不管他怎麼演,他所有的小把戲,都是在說——他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