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齊寧_第10章 你們先看完

你們先看完，再與我討論我。」

說完，我端起茶杯，轉身去了另一處，又讓人抱來一摞話本子。

盧齊不是愛演戲麼?我便想替他挑些本子，請人改成劇本，當做新婚賀禮送給他，我想他一定會高興得直接唱起小曲。

想想那小模樣，我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於是，顧子昂與顧子妍在看舊信。

我在看話本。

各自無言，互不相擾。

但命運的齒輪，已在我手中悄然撥動。

派去盯著的夥計時不時地給我傳信。

「那姑娘哭了，說她娘怎麼可能是這樣壞的人。」

「那小子與那姑娘吵起來了，他們在爭辯，若識別出了父母是壞人的真面目，子女該何去何從......」

「侯爺，那兩人都說對不起你。」

「侯爺，那兩人偷偷跑出去了，是否阻攔?」

「不攔，跟上。」

「侯爺，那兩人跑去找他們娘了，他們娘一直在否認、辯解，但最後就只是哭，他們沒理，又跑回來繼續看信。」

「好。」

「......」

16

到了亥時，兩人終於看完了所有的信。

來找我時，臉色蒼白得像紙，神情恍惚，眼中原有的單純蕩然無存，剩下的唯有惶恐與羞恥。

我暗自讚歎:歹竹確實能出好筍。沒想到那兩人竟真能養出有羞恥心的孩子。

也不多廢話，我直接進入正題。

「都看完了?」

「嗯。」

「現在知道你們才是奸生子了?」

兩人垂下頭，沒有反駁。

「顧笙是靠向夏清安反覆求娶，以一生一世一雙人為誓，才得了我外祖父的首肯，被推薦入戶部。而朱絲本是罪臣之女，該流放寧古塔的。是她流放前，一日一信求到夏清安跟前，請她搭救。夏清安覺得她既是朋友又著實可憐，便揹著外祖父，花了兩千兩打點，才把她救下來。

」

「朱絲是怎麼回報夏清安的?用那些女人的手段勾引恩人的夫君，趁她病中，與恩人的夫君苟且，珠胎暗結，有了你們。」

「夏清安死後，她唯一的女兒被送回來。顧笙和朱絲怎麼做的?吞了本該屬於那孩子的嫁妝。」

「你們說說，他們拿這些嫁妝做什麼了?」

兩人泣不成聲。

大部分用來精心養育他們，以及上下打點。

顧笙的俸祿不高，他們卻錦衣玉食，僕人成群。

我用手指敲桌子，一字一句:「如今，你顧子昂成了丞相門生，要被推薦入戶部;你顧子妍入了皇后的眼，被內定為太子側妃!」

「顧子昂，顧子妍——你們說，這世上，有這樣的道理嗎?」

兩人齊齊跪下，對我磕頭，磕得極重，額上滲出血來。

我不願他們死在這裡，給盧齊添麻煩，便叫他們起來。

神色鄭重地交代他們:「本來明日相見，你們就會知道什麼叫抄家滅族。但你們的善心，救了你們一命。」

「回去如實彙報吧。」

「顧侍郎這些年，可不僅僅是貪了我孃的嫁妝這麼簡單。」

「你回去告訴他:三天時間，我要看到結果。」

兩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跑出不遠，又折返回來。

顧子昂怯生生地問我:「姐姐，你能叫我們一聲弟弟妹妹嗎?我們真的以有你這樣的姐姐為榮。」

我毫不猶豫地拒絕:「不能。」

顧子妍忍著淚問:「為什麼?我們是手足啊。」

「因為夏清安答應過我:只有我同意的，才算我的弟弟妹妹。」

「而我，從未同意過要弟弟妹妹。」

「連我親孃都不敢給我生弟弟妹妹，怕我不認。」

「你們說，顧笙和朱絲的奸生子女，我會認嗎?」

兩人滿臉驚恐，不可置信我這麼狠戾，卻又不得不信。

我絕對一本正經。

他們對視一眼，互相攙扶著，踉蹌離去。

形如老翁和老嫗，哪裡還有半分少男少女該有的模樣。

他們的脊樑，因為他們尚存的良心，被他們齷齪的爹孃壓垮了。

但他們沒走多遠，我叫住了他們。

他們驚喜回頭，渴盼我念一點點血緣連起的情分。

我卻拿過一個盒子，遞給他們:「煩勞把這個給顧侍郎，告訴他家法管束的是每個顧家人，如今以我身份，可為家主，我不介意親自對犯法者實施家法。」

兩個人不知盒子裡是什麼，但他們知道那一定是很可怕的事，眼裡都露出極致的驚恐。

17

顧府正堂，氣氛凝滯如冰。

面對兩個小兒女的聲聲質問，顧侍郎氣血翻湧。

養殘了，當真養殘了。

這兩個孩子，滿腦子只有是非對錯、好壞與道德，卻半分看不見利益二字。

他們可曾想過，他這個父親這麼做，究竟是誰得了好處?他們怎麼敢用這樣的語氣質問他?

可當「姐姐她掌握了大量讓父親身敗名裂的實證」落入耳中時，顧侍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開始在腦海裡飛快地籌謀——可從哪裡著手應對，如何堵住漏洞?

雖然勝算不大，但他畢竟是夏歲寧的親生父親。大殷以孝治民，只要他不要臉皮地把「孝」字攥在手裡，就還有翻盤的餘地，就還有可能再次將她置於死地。

直到顧子昂捧出那隻盒子，遞給他。

直到他親手開啟它，幻想瞬時破滅了。

一條鞭子，明晃晃出現在他眼前!

鞭子上的倒刺泛著冷光，看到鞭子的瞬間，三年前夏歲寧淒厲的聲音隨之在耳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