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齊寧_第8章 他為此窩火已久
他為此窩火已久,偏生女兒看不透,如今又惹出這等禍事。
他惱蘇玥,更惱自己。
惱自己疼愛女兒卻用錯了法子。怎能不顧道理,一味順著她的性子走?這是害了她,也害了自己。
事已至此,只能認了。更何況平日裡與夏歲寧針鋒相對的盧太傅,剛剛看向他的眼神里,已隱隱透出刀意。
人之常情,盧太傅自己可以不喜盧齊這個兒子,卻也不絕不容許外人動他分毫。
形勢比人強哪。
蘇尚書不再辯解,跪下叩首認罪:「皇上,臣認罪。但懇請皇上念在小女已被夏侯爺打斷右腿,而盧公子不過是受了驚嚇的份上,饒她一條性命。」
他心如明鏡,皇上不會真的棄了他,但該給夏侯爺的面子必須給足。
蘇尚書預測對了。
皇上問過我的意思後,降了蘇尚書的官職——以縱女行兇之罪,將他從尚書貶為侍郎,而蘇玥,被罰禁足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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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宮時,盧太傅快步追了上來,神色勉強地開口:「沒想到,你倒護著他。」
我點頭:「那是自然。我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盧齊。」
我瞥了他一眼,擲地有聲:「包括你。」
盧太傅當即沉不住氣,怒道:「你再護著他有什麼用?一天天只知道哼哼呀呀,沒半點正經事,不過是一塊爛泥,扶不上牆!」
他的話音未落,我的手卻先動了,對著他的鼻子,險些就招呼了一記鐵拳。
拳頭堪堪捱到他臉側,盧太傅嚇得閉上了眼等死,我才猛然驚醒:他是盧齊的親爹。
只得生生收住拳,撂下一句:「果然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盧太傅氣得滿臉通紅,卻不敢再罵。
我刀氣外露時,連鬼都怕。
而我,也怕再待下去真控制不住自己,便轉身快步離去,但聽聲音,盧太傅好像從後面跟上來了。
也不知他那雙老腿能不能跟得上。
一齣宮門,便看見在等我的盧齊。
我跑過去,他立刻迎上來問:「今日如何?可有人難為你?皇上罰了蘇尚書沒有?」
「罰了。蘇尚書成了蘇侍郎,蘇玥禁足三年。」
我滿臉自豪,盧齊與有榮焉:「三年雖短,但想想,等咱們孩子會叫爹孃了,而她蘇玥還被關著,解氣!」
「想得倒美。」身後突然響起一道冷冷的聲音,「見著自己爹也不叫一聲,還想著你孩子能叫你爹?做夢!」
是盧太傅。他竟真跟上來了。
盧齊在我對面,應當早就看見了跟在我身後的他爹。
他卻笑著扯謊:「爹,抱歉抱歉,真沒瞧見您也在。」
盧太傅的臉色已不能用難看形容。
他生得極高,往哪兒一站,都是鶴立雞群的存在。
然,他兒子說沒瞧見他。
這哪是沒瞧見,分明是瞧不起,不想瞧!
老頭氣得鬍子飛起來,卻毫無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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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
盧齊每日都往侯府跑,這裡量一量,那裡測一測。他說,這是他一輩子的家,非得處處都妥帖才好。
我銜著根甘蔗,慢悠悠跟在他後頭,看他忙進忙出,心裡特別踏實。就好像我這輩子拼死拼活掙下的這一切,就是為了讓他能這樣安安心心地折騰。
他在婚床上花了許多心思,畫了好些樣子,又一張張否掉。
我湊過去,咬著甘蔗含糊道:「咱倆又不胖,差不多得了。」
他卻異常認真:「咱倆是不胖,可萬一咱閨女鬧著要和咱倆睡呢?兒子見閨女能來,他也嚷著要來怎麼辦?等小老三一看哥哥姐姐都擠上來了,也要跟著來呢?」
我聽得一愣一愣的——他這哪是做婚床,分明是在做家庭規劃。
是要幾個孩子的問題。
我原先只想著他在身邊就夠了,竟從未想過這些。
我把手裡的半截甘蔗遞給他:「那你想要幾個?」
我身體底子好,生幾個都不怕,但總得有個數,好早早打算。一個接一個地趕,我怕顧得了這個,顧不了那個,大人不覺得怎樣,而被忽視的孩子,即使是被無意忽視的,會一輩子都記得。
小孩子可敏感了,得用心養才行。
盧齊接過甘蔗,咬下一口開嚼,甜水潤過嗓子,他瞇著眼,一副舒坦模樣:「先生一個看看,若是好的,一個就夠了;若是不好的......扔了再生第二個。」
什麼?我半天沒回過神。這是人話嗎?
見我臉色不對,他撲哧笑出來:「逗你玩兒呢。」
他又咬了口甘蔗,嚼著嚼著,又正經起來:「歲寧,這事你定,你生幾個,我就養幾個。」
「換洗尿布、做吃食、教翻身、教爬、教說話、教走路、認字......都我來。」
我雖不懂養孩子到底要做哪些具體的事,但覺得他把話說得太瘋。
我提醒他:「盧齊,你別忘了,我可是永定侯——千戶侯。」
「奶孃、丫鬟、嬤嬤,咱們每個孩子都會配齊,我養得起這些人,你只管做爹就行,不用做全套。」
他一愣,旋即笑出聲來:「對哦,我嫁的可是位侯爺,千戶侯爺!」
直到這一刻,他似乎才真正明白,他將要過上什麼樣的日子——那是他爹都比不上的富足日子。
而我,與他爹的摳摳搜搜不同,我願意把錢都給他花。
他不知想到什麼,忽然捧起雙手,湊到我面前,一本正經地問:「夏侯爺,您打算給我多少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