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春的春天_第9章 我會帶着你的祝福和你留給我的蘭花

我會帶著你的祝福和你留給我的蘭花，睜大眼睛，替你好好看這個世界。

13

我用一個月漸漸消化事實，整理好奶奶的遺物。

隨後定了離開的機票。

離開的前一天晚上，我的房門再一次被敲響。

不同的是。

陸向野沒有再堵門，也沒有再拼命證明什麼。

只是像家常閒談一樣。

客套地聊了幾句近況後，兩個人雙雙陷入沉默。

陸向野垂眸。

他穿了件黑色的襯衫。

一動，頸間帶著的、窄小到有些滑稽的項鍊就露了出來。

玉片安安穩穩盛在他的鎖骨上。

我緩緩低下頭。

這又是何苦呢?

陸向野打破了沉默的氛圍。

他將領口拉好，藏起項鍊:「奶奶走後，你是不是再也沒有留戀，再也不會回來了?」

我應激般抬頭，下意識覺得他還是幼稚:

「你這說的什麼話?難道在你眼中，她是維繫什麼的紐帶嗎?」

他沉默半晌。

眼底的青黑怎麼也掩蓋不住。

陸家父母是沒什麼指望的，只知道吃喝玩樂。

一場葬禮，一場突變。

他幾乎承擔了上下打點的一切。

連軸轉一個月幾乎沒有閤眼。

他的聲音疲憊:「......不。」

「不是。我很想她，也總想起來以前我們還小的時候那些時光。」

「我很後悔沒有多陪陪她，沒有多瞭解瞭解你。」

「荀春，有些東西，我明白得太晚了。兩年了，我們都不是當初的自己了。」

他斟酌著開口，言辭懇切，卻帶著當初和我一樣的忐忑不安，小心希冀:

「我已經反思自己，知道錯誤。也懂了奶奶說的，真正愛一個人要表達出來，而不是把別人的付出當作理所應當。

」

「是我對不起你。」

他的喉結乾澀地滾動，絕望地盯著我不為所動的神情。

在我拒絕前，先開了口，近乎哀求:「讓我說完好嗎?我怕再也沒有機會說了。」

「我不會限制你，我會給你最好的平臺，你可以是我的女朋友，是我的妻子，也可以是自己。」

「如果我真的改變，可以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重新認識一下嗎，荀春?」

或許是這幾年的經歷和奶奶的突然離去，讓他突然就成長起來。

我平靜地望著他。

他瘦了很多，也成熟很多，扛起陸家各種事務。

幾年時間，少年心性就磨成了刀伐果決的掌權人。

真正成熟理性地說著關於感情的未來。

這是我從前做夢都在期盼的。

陽光正好。

愛人在側。

我可以選擇做著研究，他言笑晏晏替我倒杯茶，替我分憂苦惱的人際關係。

或是我選擇做他的賢內助，他疲累時我可以為他做一頓熱氣騰騰的飯。

他也會很知足，像十八歲的陸向野那樣說，感嘆一聲，還是我們荀春對我最好。

只要我往前一步。

還是依舊幸福的生活。

甚至比以前那種表面的風平浪靜，更加幸福。

我就又有一個家了。

最熟悉的家。

有奶奶氣息的家。

有那麼一瞬間，我再次像幾年前，可恥地動搖了。

誰不想圓滿自己的年少不可得?

誰不想過得幸福?

但另一個聲音告訴我。

荀春，去尋找你自己的春天吧。

奶奶的笑音猶在耳。

我輕快地吐出名為和解的鬱氣。

我說:「謝謝，還是不了。」

他沉默了很久。

像一座成熟期姍姍來遲、所以失去了草木豐盈的巍峨大山。

良久。

他說:「也好。」

「我沒有資格尋求你的原諒。」

「謝謝你過去忍住了那些看似妥協了就會幸福的時刻。」

「那是對你的不公平。」

「以前是我太幼稚......我從始至終都很喜歡你,」

他頓了頓，補充道:「從見你的第一眼開始。」

我釋懷地點頭。

我說:「我也曾經是。」

我也曾經，很喜歡他。

他不再以自我為中心。

我也不會吝嗇為這段關係，畫上圓滿的句點。

我們短暫地擁抱了一下。

飛機起飛。

軌跡錯開。

我帶著奶奶留給我的蘭花和卡片，一步步往前走。

一步也沒有回頭。

14

再次回到國外，我發覺自己並沒有想象中那樣堅強。

我們都是普通人，一點點遇見事情，透過事情成長。

我允許自己脆弱，允許自己在看見熟悉的小屋時茫然失措。

也允許自己看見桌上還放著那天打影片時留下的糾錯資料時放聲大哭。

哭過傷心過後，第二天，我撫摸著奶奶留給我的卡片，依舊去了實驗室。

在墓地痛哭那天我就明白了。

死亡不是別離。

遺忘才是別離。

我想明白了很多事。

成熟的人，不一定是情緒穩定如機器人。

相反。

能在崩潰過後，有繼續對線生活的勇氣。

就是不辜負自己，不辜負愛人。

我依舊在課題組做著研究，一步步將成果精進。

當最終除錯的第九個版本出來後，這款耗費了大量心血演算法研製出的天網多維異構智慧追蹤走丟兒童的工具，被國內一家上市公司看上了。

或許在天之驕子和陸家那種龐然大物面前不值一提。

可我日夜辛苦埋頭研究的東西真的在一定程度上，造福了社會。

我實現了小時候的夢想。

我從普普通通的荀春。

變成了能獨當一面、年紀輕輕手握研發專利的荀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