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春的春天_第2章 你不虧心的話
」
「你不虧心的話,就給我看啊,多簡單一件事!」
這麼多年我從沒跟他說過一句硬話。
誰都知道,我是陸向野最忠心的小尾巴。
他的朋友不止一次戲謔:「真沒見過比荀春還能舔的。阿野,她這輩子離開你恐怕都不能活啊!」
梁知瑤嬉笑著坐在那群人最中間:「哎呀,她沒安全感嘛,畢竟是領養的孤兒......」
「私底下偷偷說說得了,擱你們身上誰不想當陸家的孩子?」
「你說是吧,荀春小妹妹?」
她那意味深長的眼神如同將我扒個精光。
那年我才十五歲。
雖然憑自己的成績考進陸向野所在的私立高中。
但沒有陸家,我確實享受不到這麼好的資源。
少女細膩的心思,和自幼時起被反覆踢皮球、當做累贅的自卑讓我彷徨。
我只能無助地看向唯一熟悉的陸向野。
看向他晦暗不明的神色。
......
年少的陸向野和眼前人重疊。
他嘖了一聲,解鎖手機,遞給我,竟一副坦蕩的樣子:「行,你看吧。」
03
我找到他和梁知瑤的聊天介面。
時間變得粘稠。
大片大片的對話方塊錐心刺目。
比我和陸向野的聊天多了幾倍。
梁知瑤還是把他們的對話方塊當成備忘錄。
大到聚會安排。
小到生理期後悔了不該吃雪糕。
都打卡一樣,每天碎碎念。
再往下,是半小時前。
【我服了兄弟,你怎麼連女朋友都管不明白?她一個成年人能出什麼事,鬧點脾氣就讓你見色忘友?】
【我好煩那個事逼,老孃可是失戀了啊!這都不能體諒一下把兄弟借給我一晚上?太小心眼了。】
【真回去了你?滾蛋吧!絕交!】
五分鐘前。
陸向野剛到別墅門口。
他回道:
【你以為她和你一樣朋友多,喝幾場酒就忘了?】
【我也不想回。我是怕她又擺一副委屈樣讓家裡人知道了擔心。】
【她要是像你一樣心大就好了。】
忽然一條新的語音進來。
我點開語音。
梁知瑤喝多了,舌頭有點大,帶著嬌嗔意味:「哼,算你識相。趕快把人哄好,第二場等你。」
拿腔捏調的笑如在眼前。
陸向野一直還算鎮定的神色變得難堪。
他伸手想搶過手機:「誰讓你放語音的?」
我直接熄屏,將手機丟給了他:「原來你也會覺得難堪,也知道這種說話語氣和方式,不適合兄弟之間嗎?」
「夠了!」
陸向野揉了揉被砸痛的??口,「你還想要我怎麼樣啊?看也看了,聽也聽了,逮著這事說有意思嗎,很晚了,能不能放過我?!」
他急了。
什麼樣的人會急?
無法反駁、被揭開了遮羞布的人才會急。
我終於明白,他為什麼敢讓我看手機。
在這條語音之前,他根本沒意識到自己有問題。
因為我從沒揭過他的遮羞布。
一直慣著他。
所以他試圖反過來指責我,為什麼不放過他。
我點點頭:「好,我放過你。」
「我們分手,陸向野,我會離開陸家。」
他氣笑了:「就因為這點小事?逢場作戲的話你不會說嗎?這很過分嗎?」
我反問:「那你會容忍我和別人這樣聊天嗎?」
陸向野脫口而出:「你可以去啊,你又沒有朋友!」
「荀春,這麼多年你不都在圍著我打轉!別以為你沒朋友別人就沒朋友!」
我本以為,我和陸向野之間,總歸不會說出太過分的話。
哪怕情分不在。
教養也在。
我看著他憤怒到近乎扭曲的神色。
只覺得我心中也有一團火燒地沸騰。
「啪!」
重重的一記耳光甩在他臉上。
將他頭打偏過去。
比陸向野的痛呼聲先來的,是我的眼淚。
淚水模糊視線。
親近的人,最擅長把自己給出的真心變成捅人最利的刀子。
酒後吐真言,日久見人心。
潛意識裡就瞧不起,才會如此振振有詞。
這一巴掌抽乾了我所有力氣。
我只覺得面前人陌生。
我輕聲說:「不要再欺負我了。」
陸野神色一滯。
要說的話卡頓。
他捂著臉,楞楞的。
似是因為這句話想起什麼往事。
手很痛。
心更痛。
心如死灰那一刻。
我聽見自己說:「陸向野,我們分手了。」
半晌。
陸向野舔了舔腫起的腮肉。
他問:「我最後問你一遍,就因為這點小事,你就要跟我分手?」
我點頭。
陸向野表情徹底沉下去,風雨欲來:
「你想好了,離開我,你還能做什麼?離開我,你還有誰?」
我推門就走。
陸向野扯高嗓門:「你要和我分手,你自己去告訴奶奶!」
「你對得起她養你嗎?」
腳上如同被釘住。
我頓了頓,嗓音乾澀:「你說得對,我對不起她。我會去跟她說。」
陸向野一噎。
見我依舊沒有服軟的意思。
他冷笑一聲:「好啊,你去說!」
我關好門,將他的憤怒隔絕在外。
別墅區深夜人煙稀少。
我走了很久很久,才打到一輛車。
好在二月的 B 市已經不是那麼冷。
上車之前。
身後遠處,忽然亮起刺目的遠光燈。
跑車轟鳴聲低沉。
我沒回頭。
將所有光線視線,都甩在了身後。
04
我靠在車窗旁。
身體很困。
腦子很清醒。
風景飛速後退。
如同往事翻湧。
我和陸向野,一開始不是這樣的。
沒由來的,我又想起來十五歲那年。
神情晦暗不明的陸野說了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