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春的春天_第3章 他推搡開周圍那群起鬨的人

他推搡開周圍那群起鬨的人。

走到我面前。

揉了揉我的腦袋，陽光與好聞清冽的香味撲了我滿懷。

他笑著說:「不許欺負我們家荀春。」

怎麼會不高興呢?

在我少女時期最脆弱敏感、心思重到擔憂的時候，他托住了我。

我想，這就是家的感覺。

什麼時候變了呢?

大概是時間吧。

人和人越熟悉，越缺少最基本的尊重。

地位不等帶來傲慢。

而熟悉滋生了輕視。

我和梁知瑤曾經吵過一次。

三年前，我剛上大學和陸向野在一起。

她開始把和陸向野的聊天框當成備忘錄。

最過分的一次，她截圖記錄，發在社交媒體炫耀:

【誰懂啊還是兄弟好，兄弟比只會氣你的狗男人強!】

雖然她大大咧咧地解釋，說是為了氣自己有眼無珠的前男友。

可評論區一條條【你和你兄弟更配】的評論。

和她回覆的【都他喵哥們啊別瞎說，兔子不吃窩邊草~】

讓我忍不住反覆咀嚼。

我第一次發了脾氣，留言:【你沒有男朋友，還沒有檔案傳輸助手嗎?】

她炸鍋了。

從那之後，我從小妹妹變成了事逼。

她說，陸向野，好好看看你女朋友怎麼說話的，讓她給我道歉，別逼我罵她。

我不肯道歉。

那也是我唯一一次和陸向野冷戰了兩個月。

也是他第一次用那種不可思議、看怪胎的眼神看著我，有點厭惡，有點嫌煩:

「就這麼點小事，你沒有朋友嗎?」

彷彿這只是一件理應如此的小事。

是我太過敏感。

小事，小事，所有關乎我感受的事情都是小事。

我啞口無言。

他越來越覺得我敏感脆弱，管得又寬。

——陸家父母說，他上到喝酒抽菸，下至做飯添衣，都要由我操心。

他開始口無遮攔，和朋友說後悔和我在一起了。

他說:早知道就單純把荀春當成妹妹了。

會有人眼睛亮晶晶、親上自己的妹妹說我喜歡你嗎?

好時恨不得揣進兜裡隨時拿出來親兩口是他。

惡語相向也是他。

......

世界上發生的一切早有預兆。

只是我太害怕了，選擇蒙上眼睛繼續惴惴不安往前走。

直到此刻，我再也騙不了自己，才流著眼淚說，我早就應該知道——

忽冷忽熱就是冷。

忽好忽壞就是就是壞。

人不能因為片刻幸福，就原諒傷害。

那是和別人一起欺負自己。

我在一家酒店落腳。

給自己放了三天假。

我竭盡力氣啜泣著，抽噎著。

然後笨拙地擦乾眼淚。

等眼淚乾涸。

厚重的窗簾被拉開。

關機三天的手機重啟。

訊息提示音響個不停。

陸向野的訊息停在最上邊。

他氣急敗壞:【真別鬧了，我給你補過生日還不行嗎?】

【又不回訊息?要冷戰嗎?可以，你別後悔。】

【荀春，你還真能去見奶奶嗎?想過我耐心沒了不給你臺階下，你該怎麼收場嗎?】

那就不收場。

我沒有猶豫。

將人刪除拉黑。

如同徹底剜下一塊腐肉。

但聯絡方式可以刪除。

必須做的事情不能逃避。

我規劃好了我的未來。

在這之前，我必須要去見奶奶一面。

05

老宅依舊古樸厚重。

雕花柵欄門後，花葉成茵，紅燈籠高懸。

和我當年怯生生站在奶奶身後時看見的一樣，春光如舊。

免費的才是最貴的。

這個道理，我在青春期那些難熬的白眼中，用千百個輾轉難眠的夜晚才想明白。

陸家待我不薄。

尤其是奶奶。

所以奶奶，她會怎麼想?

她會怪我嗎?

我想到近些年身體越發不好的奶奶。

那些堅定突然畏縮了一下。

我心中又萌生出這樣的想法:

算了。

忍忍吧。

什麼樣的人生才算圓滿呢?

我該知足。

可再見春光。

我又不甘。

我就沒有自己的想法嗎?

蜉蝣朝生暮死，尚可有心撼樹。

我並不比那差。

手機又一次響起。

陌生號碼發來了訊息:【你敢拉黑我?!】

我拉黑掉。

叮咚一聲，又一條。

【我時間、精力都有限，現在加回來，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我再次拉黑。

又一條。

連著拉黑三個號碼。

他鬧沒了耐心。

【行，要分就分，隨你，只一點，別跟奶奶去哭鼻子。】

我想了想，回了個:【好。】

久久無言。

再無音訊。

我收起手機。

不需要陸向野說的。

我不會跟奶奶哭鼻子。

眼中只剩下堅定。

無論奶奶怎麼說。

我都接受。

我等待著那給予我全部童年慈祥的善意與快樂的老人，給我審判。

如罪人般，推門而入。

......

落地窗前蘭花馥郁，陽光溫暖。

她咳嗽著修剪枝葉。

聽見聲音後詫異地回眸，一見是我，笑得更和煦。

她衝我招招手，放下手中剪刀:「好孩子，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吃飯了嗎?」

歲月在她身上留下痕跡，打磨出親和優雅，如同她的名字，蘭花一樣挺立。

可也將她磨得清瘦、蒼老。

我啞著嗓子搖頭:「只是今天不忙。」

我說不出口了。

反倒是奶奶打量了我一番。

她拉著我坐下。

親手給我做了從小到大最喜歡吃的燒桂魚。

在我低頭、默不作聲扒著米飯的時候。

她突然開口:「奶奶這個年紀，什麼都看過了。

我們小春啊，瘦了。」

眼淚撲簌簌掉在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