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春的春天_第8章 她樂呵呵地逢人就拿着那些小玩意擺弄
她樂呵呵地逢人就拿著那些小玩意擺弄。
她說，她有個很出息的孫女。
這天打影片。
我正忙著整理實驗資料，笑著說:「那我更要做出一些結果了，到時候，奶奶就說，有個當科學家的孫女。」
影片中的她心情很好，仔細打扮過，精神矍鑠，滿面紅光。
她依依不捨地看著我，連著嗯了兩聲。
有一個資料出錯了。
我焦頭爛額找著出處。
等我終於找到時，抬頭才發現，影片裡的奶奶一直看著我。
她還是一樣慈祥而包容:「小春啊，別太累了。」
我點點頭。
成果已經進入試驗階段了。
我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奶奶，等這個輔助工具問世，我要在上面打上蘭花的 logo。」
「好，好,」她也笑得合不攏嘴:「那奶奶真是享到小春的福了。」
我們聊了許多家常。
臨掛電話前。
奶奶頓了頓。
她忽然問:「小春，現在的日子比和向野在一起開心嗎?」
我一愣，但很快點頭:「是啊!」
她嘆息一聲，聲音有些沙啞:「世間難得是開心，荀春......我的好孩子，奶奶也替你開心。」
她似是將一句未完的話嚥了下去。
彼時我太興奮了。
連日熬夜的亢奮讓我大腦過於滿載。
只一心想著拿成果讓她驕傲。
蓋過了當初只道是尋常。
半個月後。
成果問世。
我郵寄了一份輔助工具回去，熱切地向我最愛的人展示自己的成果，像渴望得到一枚糖果的小孩，每天都在期盼著一句誇獎。
訊息漂洋過海。
——而後，石沉大海。
11.
難得睡了完整的一覺醒來。
我沒有收到奶奶的回覆。
一開始，我沒有多想。
奶奶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可接下來的兩天，我總覺得惶恐不安，吃不下，睡不著。
我甚至鬼使神差點開了陸向野的社媒。
沒有更新。
公事公辦。
又一次丟了魂般看不進去書後。
我買了回國的機票。
兩年了。
B 市的空氣依舊乾燥而凜冽，帶著特有的清冷感。
我深呼吸一口，冷風無孔不入。
我卷緊衣服，打了個寒顫。
不知是冷的，還是這些天噩夢憂懼的害怕。
我打車去了老宅。
看見門口白燈籠的瞬間。
噩夢成真。
我渾身血液都涼透了。
12
其實後來回想，我已經記不清當天是怎麼走進老宅的了。
只記得自己看見那張黑白遺照時，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癱軟。
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記憶是從外面匆匆趕回來的陸向野。
他緊緊地摟住我:「......怎麼突然回來了?」
我恨得要死。
有一萬句話要問。
為什麼你不告訴我?
是不是故意的?
......
我醒來後，聽陸向野說了前後始末。
不是陸向野故意的。
相反，他想告訴我。
是奶奶不讓。
陸向野當時就在旁邊。
她打扮得精精神神，說，我不能耽誤了小春研究工作。
她最後要問那一句話，是看著病床邊上自己疼愛多年的孫子，還是捨不得了。
她想問，還有機會嗎?
可看著我做著屬於自己的事。
她沒問出口。
她真的好愛我啊。
比她的親孫子，更重要。
意識到這點後，我一直麻木的大腦像終於回過味來。
而後淚水一滴滴砸在床單上。
我抱著膝蓋號啕大哭。
窗外下雪了。
窗戶開了條縫。
B 市特有的冷雪味道如舊。
勾起了我所有的回憶。
是我第一次見她。
是我第一個新年。
是我第一回知道家人的概念。
......
一切都在往好走
我為什麼又沒有家了?
奶奶!
我為什麼又沒有家了啊?
我好想質問。
可我連個質問的人都沒有。
陸向野的手伸出又默默退回。
他剋制地等在門口，等我哭了一天一夜，勉強能成個人形，去墓地時。
他捧給我一束假花。
他聲音很輕:「是奶奶留給你的。」
我依偎在墓碑旁，失魂落魄地抬頭。
一束小小的、永生絢爛的蘭花中，夾著一張精緻的卡片。
很精緻。
帶著淡淡的香味。
像奶奶這個人，歲月淘洗後留下的是溫和良善，柔軟又剛強。
「好孩子，我知道你孝順懂事，早晚有一天會發現的。不要為我難過，我活得很知足無憾——帶你回來後的每一天，我都如在春日。」
「世上有多少次積雪，就有多少次春野。」
「你是我的春天，替我好好看這個世界，看不同的、更好的世界啊!」
落款筆觸端正秀雅。
——林修蘭。
我愣愣地捏著那張卡片。
陸向野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再是兩年前落荒而逃那般的無措。
如今的他成熟了許多。
他的手一下下拍撫我的後背，低聲問:「需要給你一點空間嗎?」
我無聲點頭。
我在墓碑前又待了一天一夜沒有閤眼。
等再起身時，我腦袋有些眩暈。
冷風拂過。
如同輕柔吻過我的面頰。
我似有所感，遙遙一望。
什麼也沒有。
眩暈的感覺，卻隨著這一陣風被帶走了。
離開墓園前，我把成果和引以為傲的成績放在了奶奶的墓碑前。
墓碑冰冷矗立。
我卻猶如看見了她衝我擺手，告訴我，別後悔，別回頭。
我將卡片貼在心口最靠近心臟的位置。
散發著陣陣暖意。
我想:
奶奶。
誰說我們差那層血緣關係?
我與你的感應，勝似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