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春的春天_第10章 第二次回到B市
第二次回到 B 市,我已經能安然地給奶奶送一束菊花。
在墓園陪她說說話。
我說:「奶奶,你享福啦,大老闆要我去開發佈會呢,到時候我就說,我是林修蘭的孫女。」
「多虧了世界上最好的林修蘭女士,才有荀老師的今天。」
我苦中作樂地想。
奶奶說不定還會尷尬呢。
我站起來,撣乾淨身上泥土。
陣陣微風拂過眉眼髮梢。
和煦清冽。
我眯了眯眼,戀戀不捨地回望。
「你會替我開心的對吧,奶奶。」
酒店會場盛大。
上臺致謝前,我坐在後臺,點開微信。
她的頭像蘭花依舊馥郁。
我眼眶有些酸澀。
輕輕親吻那朵蘭花。
然後腳步堅毅走上臺。
我有條不紊地訴說著產品研發過程與資料考核,未來功效與可期盼的回饋。
在座的各位投資注重這件產品,都是願意回饋社會的企業家。
發言完畢,掌聲雷動。
我鞠躬致謝。
一道灼熱的視線始終鎖在我身上。
我困惑地循著來源看去。
意外地看見了人群中的陸向野。
他拒絕了眾星捧月,在一個角落裡,安靜地看我在臺上,閃閃發光。
我們的視線相匯。
淡淡的物是人非讓人相顧無言。
變故發生在這一瞬間。
一個師兄大步流星走了上來,搶過麥克風。
他戴著眼鏡,人乾瘦,穿著也洗舊發白。
他氣喘吁吁,表情激憤,憋得臉蛋通紅,站在臺上,一幅豁出去對抗命運不公的模樣:
「憑什麼說她是功臣?」
「她才多大年紀?」
「我今年二十九了,在課題組待了六年,明明是我先來的,也是我們先投入研究的。」
「就因為她背後有資本嗎?」
他指著我的鼻尖唾罵:「我調查過,你是陸家的養女,陸家的小公主,天之驕女!一個插隊進課題組的人,憑什麼一個人頂替我們普通人拼盡全力的成果?」
「就因為你有錢嗎?
他大聲道:「你以為我們不知道嗎?每次課題組找投資人,都順暢無阻,不就是因為你有後臺,不就是因為你哥是陸家總裁陸向野嗎?你們這種天龍人就別來鍍金了好不好了,我還等著這個課題成果畢業!」
「普通人的一生,怎麼就這麼難?」
人群譁然。
當中不乏有認識陸向野的。
甚至有人聽說過。
我哪裡是陸家的養女。
我和陸向野有過一段,訂過婚,可以算得上是童養媳。
只是後來莫名其妙地,我去往國外。
吃瓜群眾總是有自己猜測的。
師兄的指責提供了一個邏輯順暢的劇本。
理應如此。
就像我當年憑自己的成績考進私立高中。
他們依舊只認為,一個領養的孤兒,被拋棄在福利院的劣質基因,憑什麼進去呢?
憑關係而已。
似曾相識的一幕,又把我架在火上烤。
有人眼光意味深長。
有人好奇。
有人吃了蒼蠅一般,覺得自己一心回饋,卻選了個天龍人帶頭摘果子的專案。
我彷彿回到了那個難堪的十六歲。
陸向野擰緊眉頭,對著我苦笑,撥開人群,往前走了兩步。
目光聚集在出頭的陸氏總裁身上。
我也不例外。
我看著陸向野。
沒由來的,想到分手那天晚上,一直跟在我身後的跑車。
他不擔心嗎?
擔心。
他一直在用自己認可的方式表達自己。
可我已經改掉了那個為他找理由心軟的習慣。
也不再指望別人。
陸向野剛要說些什麼。
「咳咳。」
麥克風清晰地擴散著清理喉嚨的聲音。
也打斷了陸向野。
所有人望向聲音來源。
我的表情平靜,一瞬間抓回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我接下來說的話和拿出來的東西上。
那是一張張實驗資料時間,和我的打卡記錄。
我習慣隨身攜帶這些——連碎片時間都被我用來填填補補,撲在研究上。
也有電子版的存檔。
我調出自己實驗資料課題時長。
和剛剛義憤填膺的師兄,形成鮮明對比。
相差兩倍的數字晃得刺眼。
我咬字清晰,目光堅定:「這是我努力應得的。」
師兄的臉青白一片。
我用了點說話的技巧:「我不否決你說的,我的確是陸家老夫人林修蘭領養來的孩子,我用陸家的資源,但我是用資源充實自己,而不是用資本保駕護航。」
「你說這種話,是出於嫉妒你自己既不能狠下心努力又沒有後臺,還是真的覺得命運不公平?」
空口白牙的妄想在理性陳述的事實面前,不值一提。
高下立判。
陸向野定定地看著我。
他帶頭,鼓起掌:「命運是公平的,對你,尤其如此。」
我再次鞠躬致謝。
我已經不再是那個心思過於敏感自卑、只知道把目光投給別人,希冀別人拯救的荀春。
我已經變得強大。
我可以靠我自己解決任何事。
命運垂憐努力和公平。
釋出會落下帷幕。
師兄被在遠洋聽說這件事後氣得臉色鐵青的導師一頓臭罵。
他的畢業和未來的就業,難於登天。
我收拾好東西。
離開會場前。
陸向野叫住我。
他比之前更成熟了。
風度翩翩,沉穩有力。
他說:「能請你喝杯咖啡嗎?」
「作為曾經家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