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春的春天_第7章 我以為他還要說什麼
我以為他還要說什麼。
他卻只顫抖著問:「你什麼時候學會抽菸的?」
「偶爾。申請外校的績點壓力很大。」
他不可思議,像從未認識過我一樣:「你從來沒跟我說過。」
我熄滅香菸:「說過的。」
我曾經提過一嘴最近壓力很大。
彼時陸向野嗤笑一聲,處理著手上的公司事物,懶洋洋地說:
你有什麼可忙的?只要在我身邊,別瞎想,就沒壓力。
我的表情和現在的陸向野一樣。
不可思議。
欲言又止。
之後,我再沒提過。
「只是你不在意而已。沒關係,現在不重要了。」
陸向野陷入了回憶。
他終於在某個角落翻找出了那再平常不過的一天,再習以為常的一句傷人的話。
荀春說,不重要了。
所有過去被忽視的東西拼成一個完整的、陸向野不熟悉的荀春。
他自以為已經對荀春特殊了。
可他真的瞭解過,荀春的想法嗎?
他真的在意過荀春需要什麼嗎?
他真的......
尊重過荀春,把荀春的情緒當回事了嗎?
他失魂落魄,一直堅守的某種信念,轟然崩塌一個小角。
隨後不安和恐懼呼嘯而出。
「......你真的要離開我?」
「我已經定了機票。」
「給我看,」他恐懼著,執拗著要一個答案:「我不信。」
我大大方方遞出機票。
是在去老宅那天買的。
陸向野只覺心臟被一雙無形大手攥住,死死捏著。
偏偏記憶山呼海嘯,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痛苦地想。
原來就在他嘴硬著打賭時,荀春已經買好了離開他的機票,做好了離開他的準備。
陸向野勉強撐著,大腦一片空白。
能言善辯、生意場上無往不利的嘴,此刻面對喜歡的人,卻只會下意識用最熟悉的方式:「荀春,你不能這樣。
待在我身邊什麼都有不好嗎?」
「你不會處理人際關係,喜歡一個人看書,不怎麼交朋友,你知道這樣隻身一人去國外要面對什麼嗎?或者你等等我,我可以把東歐分公司那邊的事處理好,陪你一起去國外,好麼?」
「不好,」我搖頭,將煙盒收起來,很有節制,聲音清晰:「陸向野,我說不好。」
「我們已經分手了,這些和你無關。」
「為什麼不好?」
陸向野重複地問:「我對你還不夠好嗎?為什麼突然這麼絕情?」
他看起來太受傷了。
以至於渾身都在顫抖。
像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
可我只是不再慣著他、順從他、獨自一人嚥下委屈而已了啊!
人總是這樣。
自己手上破一點油皮,比別人被捅了刀子還要痛。
無法感同身受。
所以我毫不客氣地戳穿他:「什麼叫突然絕情?」
「離開都是有預兆的,我只是攢夠了失望。」
「陸向野,你不用這樣,這段時間深夜的酒,讓你覺得少些愧疚了嗎?讓你遲遲發覺自己很喜歡我了嗎?」
「難道只有你的後悔和苦衷值錢,別人的委屈就可以一筆帶過嗎?」
「就像此刻,你來只是希望我再次順從你,表達你的情緒,接受你的方案。」
「歸根結底,你只愛你自己,只注重你自己的感受。」
我定定地看著他。
忽然有一種預感。
就像短暫相交、再錯開的平行線,迴歸各自軌道那般的預感。
這大概是我最後一次對他情緒失控。
最後一次將屬於陸家荀春的委屈發洩乾淨:「你不是我,你不知道我每一滴淚的來龍去脈。」
陸向野怔愣半晌,如遭雷擊:「我不是不想知道,只是你比誰都懂我,你知道我口是心非,你知道我其實最在乎你,只是不知道怎麼去......」
我輕聲打斷他,落下屬於我的審判和抉擇:
「太晚了。」
過期的東西,拿來何用呢?
它能慰藉十六的荀春那些深夜難眠的自我掙扎的淚水。
但不能哄著二十三歲的荀春繼續騙自己。
人在不停地成長,明悟。
或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陸向野本心不壞。
只是不會愛人,不會表達。
但我也不是草木無心,不會難過,一直配合著他,原地踏步,絕望而怨婦般,等著他某一天頓悟。
我的答案是向前。
我說:「請離開吧。我們有一起長大的情分,不要鬧得更難看,給彼此留一點美好和體面吧。」
陸向野似是還想說什麼。
可一句太晚了。
堵住了他所有可笑幼稚的藉口。
是了。
為時已晚。
破鏡無法重圓。
這麼簡單的道理,為什麼要用別人的真心來遲鈍地悟?
陸向野腳步踉蹌,鬍子拉碴。
他離開時,步履匆匆,落荒而逃。
門被關上。
我伸了個懶腰。
定好了鬧鐘。
明天又是嶄新的一天。
10
孤身一人前往國外並不難。
難的是如何熬過最開始的日子。
到了 S 大,天驕雲集。
我才明白,自己靠的不是聰明。
而是在別人玩鬧時,多付出的用功。
我沒日沒夜地熬。
把自己活成了另一種樣子。
另一種,六歲的荀春嚮往的樣子。
當成果萌生出稚嫩卻堅韌的幼苗,繼而綻放出小小花朵時。
勝過我在陸家度過的所有春天。
在國外的這兩年,我和奶奶依舊保持聯絡。
就算再忙,也會抽空打影片。
有了額外收入後,我每週都會給她買一些小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