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不經意間聽見或看見過什麼不該聽見或看見的聲音或者事情?_第十八章 陳先生擺擺手
陳先生擺擺手,嘆口氣講,技不如人,沒得麼子好講的。
我想起中午的時候,陳先生問過我村子裡是不是還有一位鞋匠,我想,應該就是那人暗中搗亂了。
後來我問二伯,二伯說那天我站在長椅上,一站就站了半個多小時,一動不動,把他都快要嚇壞了。可是我當時覺得才一會兒啊,沒想到竟然半個小時就沒了。所以,如果當時燈滅了的話,我很可能就真的被困在那個幻境裡出不來了。一想到這裡,我的頭皮就是一陣發麻。
看著頭上的月亮,不得不感嘆一句,活著真好。
之後我陪著陳先生先回去了,陳泥匠這裡交給二伯和王青松兩人來看著。走到門口的時候,陳先生讓我把我拿過來的碗筷拿上。要不是他提醒,我都快忘了我還拿了碗筷來。
陳先生講,自家的碗筷千萬不能隨便給別個屋裡,這是送衣路,是要不得滴。
雖然我不知道陳先生這話是什麼意思,但是我想,這可能和我們現在說的送碗筷代表送「餐具(慘劇)」一個意思吧。我把我的想法說給陳先生聽,陳先生卻笑罵道,你們現在這些小娃娃,哪裡還曉得老一輩的傳統哦,真的等到了要用的那天,我看你們啷個辦!
我看陳先生的精神頭還不錯,還笑得出來,也就陪著他笑著講,這還不是有陳先生你嘛,有你罩到起,百鬼不侵!
陳先生瞪了我一眼,講,大晚上滴,莫亂講話。
回到屋後,陳先生就躺在床上,一副病懨懨的樣子,哪裡還有剛剛在路上時候的那副精氣神。
我有些慌張,問陳先生,你是怎麼了?
陳先生對我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低聲對我講,我剛剛到路上是裝給那個人看滴。他手藝比我高,你剛剛差點兒就陷到裡頭出不來咯。要是我不裝,他可能哈會鬧事。
我知道,陳先生這是在虛張聲勢,裝給別人看的。於是我趕緊感謝陳先生救命之恩,要不是他吊著那盞油燈不滅,或許我現在還在那個漆黑的幻境裡。
可是陳先生卻擺手講,莫謝我,這件事我哈真滴沒幫到麼子忙,憑我滴本事,那盞燈其實早就要熄了滴。但是不曉得為麼子,那油燈硬生生滴吊了半個小時都沒熄,還差點兒把我耗死。不過那個人應該也不好受,半個小時,嘿~不是哪個人都耗得起滴!
我問陳先生,難道,還有人在幫我們?
陳先生搖頭,沒好氣地講道,我也不曉得到底是有人幫我們,哈是你個小娃娃滴狗屎運好。反正你們村子這潭渾水,真他媽越趟越深,早曉得老子就不來咯。
我還是第一次聽見陳先生爆粗口,不過想想也是,現在就連我都覺得我生活了十幾年的這個村子透露著一股不同尋常的味道。可是,以前祥和寧靜的村子,為什麼會突然變成現在這種樣子呢?
似乎,這一切的一切,都從爺爺死的那一天開始的。
正想著,房門突然「吱呀」一聲開了,我嚇得趕緊坐起來,真是神經反射,我以為是爺爺又回來了。
等我看清楚的時候,才鬆了一口氣,原來是大伯。
可是,他的眼睛卻緊閉著!他慢悠悠地走進來,二話不說,抓起我的胳膊轉身就往外走。
第 19 章 駝背的人
我連鞋子都沒來得及穿上,就被大伯拉出了屋子,我回頭叫了一聲陳先生,他竟然沒有答應。依舊背對著我躺著,好像是睡死了(睡得太沉的意思)。這讓我很是奇怪,平日裡有什麼風吹草動,陳先生立刻就會驚醒,為什麼今天他會睡得這麼安穩?難道是因為之前傷得太重了?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我該怎麼辦?
我試著掙脫大伯的手,但是卻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有大伯的手勁兒。他畢竟是常年下地幹活的,而我,最多就是拿著筆桿子在書本上寫寫畫畫,根本就不是同一個量級的。
我想過把大伯叫醒,但是我很早就聽說過,夢遊的人不能直接叫醒,否則會出問題。再說了,大伯也不是一般的夢遊,更加不能直接叫了。
於是我衝著隔壁屋子喊了幾聲爸媽,想要把他們叫醒,可是沒想到依舊沒有反應。難道說,他們今天都睡得很死?我不相信這是一個巧合,肯定有問題!
但是問題出在哪裡,我一時半會兒又想不出來。
大伯拉著我出了院子之後,幾乎沒有怎麼辨別方向,就往前走去。我又試了好幾次,都沒能從大伯的手中掙脫,他的手就好像是一副手銬一樣,牢牢地將我銬住。
走了一會兒,我認出這是去往爺爺墳地的路,心裡突然咯噔一下。因為我想到,大伯既然能夠把我從屋子裡拉出來,那麼另外二十八個和大伯一樣的人,是不是也做了同樣的事情?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麼這件事情無論如何都是瞞不住的了。到那個時候,我們洛家肯定會成為千夫所指的物件,更有甚者,村裡人很可能會來挖爺爺的墳!
一想到這裡,我就驚出一身冷汗,因為陳先生說過,現在爺爺的這座墳誰挖誰死!
可是,就算到時候陳先生說出這樣的話,還會有人相信嗎?畢竟之前那二十八個人都是陳先生要求他們留下來嘴裡含著銅錢挖墳的,也就是說,其實是陳先生間接害了他們,還會有誰相信他?
還好,我的擔憂是多餘的,到爺爺墳地的時候,只看到那二十八個人當中的幾位,沒有看見他們的家人。看來大伯拉人來這裡只是一個個例。可是,大伯為什麼會把我拉到這裡來呢?
只見大伯拉著我到了爺爺的墳頭,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抓著我的手往下拉扯幾下,我知道,他這是要讓我也跪下給爺爺磕頭。畢竟是自己爺爺,磕頭就磕頭唄,這沒有什麼好猶豫的。
於是我跪下,恭恭敬敬地給爺爺磕了三個頭。磕完頭後,大伯一直拉著我的手竟然就鬆開了。然後他又恢復成昨晚我們見到他的那個姿勢,低著頭跪著,一動不動,就好像是睡著了一樣。
而我站起來,看著村子的方向,陸陸續續有人走過來,他們全部緊閉著眼睛,有的甚至還沒有穿衣服,就那樣光著赤膊過來了。他們過來之後,先是對著爺爺的墳跪著,然後磕三個頭,再然後,就擺出之前看見的五體投地的樣子。
我數了數,一共二十八個,加上我大伯,一共二十九個,還好沒有多。看來目前為止,只是動了爺爺墳的人才來這裡五體投地。而我大伯,則是作為爺爺的後人,被抓過來的。
可是之前陳先生不是說過嗎,我沒有被抓過來的原因是因為我和陳先生在一起,所以那東西沒敢對我出手。可是今天晚上我也是和陳先生在一塊兒啊,為什麼我還是被抓來了?
我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原因,那是因為陳先生之前在「引魂渡河」的時候受了傷,所以這東西才敢肆無忌憚的從他身邊把我帶到這裡來。
可是,還有一個問題需要解決,那就是,這二十九個人都是無意識的狀態,為什麼就單獨是我,有清醒的認識?難道說,我必須要有清醒的意識,這樣他才能夠嚇到我?還是說,我有清醒的意識,是需要我去記住一些事情?
如果是前一點,那麼為了嚇我有什麼目的?是想把我嚇死?然後就算是報了仇了?我不清楚,不過既然大伯沒有再拉著我的手,我就準備回去了。在回去之前,我學著陳先生的樣子去學雞叫,才發現,要學會雞叫,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更何況,現在午夜剛過,村子裡的雞根本就不會被我帶動著去打鳴。
就在我準備離開的時候,我突然看見有一道黑影從我眼前一閃而逝。我以為是我眼花,可是等我揉了揉眼睛再看,那道黑影確確實實存在,就站在我回村的小路中間,一動不動,他的手裡,提著一雙鞋!
他就是陳先生口中的那個鞋匠!?他手裡拿的是一雙陰鞋?他要給我穿上?我要是穿上後,我會不會也像王二狗那樣,變得不再是自己了?
怎麼辦?——跑!
可是回村的路徑只有這一條,如果我要跑回去,就必須從他的身邊經過。這樣的話,我不等於自投羅網?
既然跑不掉,我乾脆破罐子破摔,問道,你是誰?
他站的地方剛好是月亮的方向,背光,我看不清楚他的樣子。而且今天晚上的天氣也不是太好,有烏雲,光線不足。即便不是背光,我也看不清他的樣子。但是我看見他佝僂著背,看上去應該是一個老人。
他沒有回答我,而是將手裡的那雙鞋扔給我,用一種很奇怪的聲音說道,把孩子穿上。
那種聲音怎麼說呢,很沙啞,就好像是很久沒說話的人突然開口說話了的那種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