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不經意間聽見或看見過什麼不該聽見或看見的聲音或者事情?_第五章 陳先生的態度依舊很堅決

陳先生的態度依舊很堅決,講要是不把碑頭倒過來豎起,以後出了事情,就莫再找他陳恩義。

大家都聽得出來,陳先生的話講的很重,基本上是沒得商量的餘地了。

我大伯和我爸封建思想比較嚴重,一直不肯讓大家動手。這個時候我二伯站了出來,講,還是聽陳先生的,眼看天就要黑了,趕緊把這件事情弄完,不然等到天真的黑了,恐怕又會生出其他的變故。再講咯,爹老子一直從老屋裡爬出來,你不怕,難道小陽就不怕咯?

二伯提到了我,大伯和我爸看了我一眼,什麼也沒說,只是低著頭,算是默認了。

陳先生趕緊招呼人來動手。碑本來就不大,三四個人就夠了。

等到碑倒著豎起來的時候,天明顯又黑了一層。

我看見陳先生把自己腳下的兩隻鞋子脫下來,一手拿著一隻,高高舉起,然後重重地拍在碑的座基上(此刻的座基已經朝天)。陳先生拍完三下之後,仰著頭對天大喊:入土為安,落地生根!

陳先生的話音剛落,我就聽到周圍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這聲音一開始還很小很遠,但是沒多久一會兒,這聲音就漸漸地變大,而且越來越近。

不止我一個聽到了,大家都聽到了,而且這種奇怪的聲音大家應該都沒聽到過,所以都有些害怕。那些壯漢手裡握著鋤頭,一副隨時要打架的樣子。

四周的草叢開始動了起來,就好像有什麼東西要鑽出來一樣。我看了一眼陳先生,發現他臉上的表情都糾結得要滴出水來,另一隻手的大拇指不斷地在其餘四根指頭那裡點來點去,就好像在算著什麼東西。

隨著聲音的越來越大,人群裡已經開始有人慌了。我二伯和村支書一個勁地喊莫慌,萬事有陳先生。

草叢被扒開,大家看清楚是什麼東西——老鼠!成百的老鼠!

它們從四面八方撲過來,並不害怕我們,而是直接從我們的腳下穿過去,然後停在墳邊上,一圈又一圈,把墳給圍了個水洩不通。

你能想象那個畫面嗎?所有的老鼠,黑漆漆地鋪滿了一地,它們安靜的一點聲響都沒有發出,就那麼趴在地上。安靜的讓人寒毛全都豎了起來。

突然間,所有的老鼠全部站起來!是的,站起來!它們用後面的兩條腿支撐著,整個身子立了起來。前面的兩隻腳不斷地從下往上捋著它們的鬍鬚。那鬍鬚,看上去,就好像是三炷香一樣立在天地間。它們動作虔誠而統一,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所有人都看傻了!在場沒有一個人看到過這樣的場景!

陳先生突然極其驚恐地「啊」的一聲大叫,整個身子都開始顫抖起來,戰戰兢兢的喊了一聲:「萬鼠拜墳,有死無生!快跑!快跑!快跑!」

第 5 章 還有一座墳

陳先生喊完,就慌不擇路地跑了。中間還差點摔倒,幸好被緊隨其後的二伯抓住了。可是陳先生並不在乎,還是一個勁兒沒命地往前跑。他這一跑,大家都跟著跑了,那種場面,用一個以前學過的成語來形容,叫作「落荒而逃」。

我跟在大伯身後,我爸在我側後方,冥冥中我回頭看了一眼,那詭異的一幕還在繼續,這個場景深深地烙印在了我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進了村子之後,大傢伙就都散開回自己的家了。我媽已經做好了飯菜,她還不知道已經找到了我爸,可是她還是和以前一樣做好了飯菜等我們回來。當我媽看到我爸的那一刻,我才覺得,什麼榮華富貴,其實都是假的,只有家人才是實實在在的。賺再多的錢又能怎麼樣,死了以後還不是一捧黃土?

我從來沒有看見過我媽和我爸擁抱的樣子,按照他們的說法,村裡人不時興這一套,可是就在那個夜晚,在昏暗的燈光下,我媽緊緊地抱著我爸哭泣,生怕一鬆手我爸就會消失一樣。

我不知道我媽在得知我爸失蹤之後是什麼樣的狀態,特別是她唯一的兒子還昏迷不醒,那個時候她,我想應該是人生最絕望的時刻。還好她挺了過來,現在她的丈夫和兒子都平安無事,這也算是爺爺去世以後,唯一的幸事了。

陳先生的家在鎮上,天已經黑了,他不可能再回去,只好留在我家住一宿。自從他進門以來,我就看見他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時不時地還會看一看院子外面。而他看的那個方向,如果我沒記錯,就是我爺爺老屋的方向。

飯桌上,陳先生的雙手都還在顫抖,似乎還在害怕。大伯和二伯沒有說什麼,我也只好安安靜靜的吃飯,什麼也沒問。畢竟我也害怕問了之後,會驚嚇到我媽。

陳泥匠死了,毫無徵兆地死在了自家的院子裡。

這是晚飯後村裡傳開的一件事。二伯前去查看了一下,他是警察,有這方面的權力。回來的時候,他說初步判斷,認為是心肌梗死,也就是通常講的心臟病突發死了。

這個判斷很難讓人信服,因為萬鼠拜墳的事情已經在村裡流傳開了。那麼多老鼠鬧出來的動靜,不可能瞞得住。甚至已經開始有人謠傳,凡是沾了我爺爺墳的人,都要死。一時間,人心惶惶,所有人都不敢和我們家接觸了。

吃了晚飯之後,大伯說要去陳泥匠家守靈。這是必須的規矩。因為不管怎麼說,陳泥匠的死都和我家有關。我說我也要去,大伯害怕會出事,一開始是拒絕的。但是陳先生卻說,他去去也好,於是我就跟著大伯二伯前往村頭的陳泥匠家。我沒想到的是,陳先生也跟著過來了。只不過他一直走在後面,不說一句話。

陳泥匠家的靈堂已經搭好了。因為他沒有子嗣,所以對於他的死因並沒有人願意去深究。否則按照我二伯的說法,要去鎮上甚至是市裡面做法醫鑑定才行,可誰願意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出這份錢,誰又願意為了他耗費人力物力?

因此,經過村支書和村裡的一些老人商量後,決定由大家湊錢,給陳泥匠擺三天的道場後,就下葬。

到了陳泥匠的靈堂後,發現只有一個王二狗在看靈。不過想想也對,沒有誰願意和陳泥匠拉扯上太多的關係。可王二狗不一樣,他是個酒鬼,而且還是個單身漢,只要給他點錢,給點酒,他什麼都願意幹。

看到我們來了,王二狗就跌跌撞撞地走了。等王二狗走後,二伯叫我去把院子的門關上。回來的時候,大伯和二伯正忙著生火,陳先生站在陳泥匠的靈堂前,上了三炷香。

陳先生上完香後,叫我跪在靈堂前,給陳泥匠磕三個頭。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是我還是照做了。不管怎麼說,陳先生可是救過我爸命的人,他的本事還是有的,不得不佩服。

如果我的大學老師,知道我佩服一個搞封建迷信的人,估計會跳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罵。

大伯和二伯生完火後,也給陳泥匠敬了三炷香,我大伯還對著陳泥匠的靈位講,陳老弟,小陽哈是個娃娃,你就算有麼子心願,也不要找他,你找我,做大哥的幫你完成。

一切都弄完了之後,我們四個人就坐在陳泥匠的靈堂前,院子裡燃著篝火,和之前一樣,這也不是為了取暖,而是為了照明。

火光搖曳,印在大伯他們的臉上,歲月在他們臉上留下的痕跡在火光下顯得更加滄桑。我看見他們都緊皺著眉頭,知道他們肯定是有什麼心事。特別是陳先生也跟著我們來陳泥匠家守靈,這有些不合情理,想來應該是有什麼事要說,但是在我家又不方便討論。

果然,還是我二伯最先開口說話:「老同學,這裡也沒外人,你有麼子話就直接講。」

陳先生抽了一口旱菸,沒有開口講話。大伯和二伯也沒有再急著追問,而是耐心地等待著。

陳先生又抽了一口煙,看了我一眼,然後問我,小娃娃抽菸不?

我搖頭說不抽。

陳先生點點頭,講,好角色。不抽菸是好事。以後也莫抽。等你大學畢業了,到外頭找個地方安頓下來,就莫要回來咯。

我講這兒是我老家。

陳先生笑到起講,窮山惡水的,有麼子好住的。老不老家的有麼子關係?等你到外頭安了家,你的娃娃的老家不就是外頭了嘛。就像你爺爺到這裡安了家,所以這裡就是你老家一樣。

我不清楚陳先生為什麼會突然和我講這些,畢竟我和陳先生還是第一次見面,但是他好像又和我很熟的樣子。

陳先生講完這些之後,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後對我二伯講,你爹老子的屍體就不要再去找咯,你找也找不到滴。

我二伯還沒開口,我大伯就不同意了,他講人死為大,都講究一個入土為安,要是連爹老子的屍體都找不到,等我死以後,哪有臉下去見他?

陳先生搖搖頭,講,你就算下去了(我們這邊一般不說死了,而是換了個說法,叫作「下去了」),也是見不到他咯。

二伯問,為麼子?

陳先生嘆息一聲,狠狠地吸了一口煙,然後才講,你爹老子沉寂了大半輩子,沒想到臨死的時候玩了啷個(這麼)一手。我這麼跟你講,人都有三魂七魄,你曉得吧?人死了之後,這些三魂七魄是要離開身體的,但是呢,你爹老子把他自己的魂魄困到了他的身體裡,所以,就算是你下去了,也是看不到他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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