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不經意間聽見或看見過什麼不該聽見或看見的聲音或者事情?_第四章 第十次的時候
第十次的時候,陳先生磕完頭之後,沒有再好言好勸地講,而是指著我爺爺的墳罵了起來:「洛朝廷,你難道真的要斷子絕孫?如果不是,你就給後生一個好兆頭!」
說完,陳先生再一次拋灑手裡的銅錢。
銅錢剛落地,陳先生就迫不及待地彎腰去看。這一次,他終於臉色緩和了些,鬆了一口氣,然後掙扎著站起來,因為跪的時間有點長,差點摔倒。還好我二伯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隨著陳先生的大手一揮,一聲令下:「挖墳!」
所有人聽到這兩字,都是面色一變,就連二伯都是一樣。很顯然,沒有任何一個人想到陳先生之前準備那麼多,竟然是為了挖墳!
我也是,我之前還以為陳先生留這麼多人是為了給爺爺的老屋再加固一層,可是萬萬沒想到,他居然是要挖墳!
我二伯臉上有些難看,我大伯更是直接不準,還指著陳先生的鼻子罵罵咧咧。但是陳先生是鐵了心的要挖墳,可究竟是為什麼,他也不解釋,就對我二伯說了一句,你如果不想你屋老三死,就趕緊挖墳。
這話一齣,我大伯和二伯就都沒脾氣了,趕緊招呼大夥挖墳。
「再不挖墳,就來不及咯。」陳先生看了一眼天色,嘆一口氣道。那些壯漢再也不敢耽誤,拿起鋤頭就準備挖墳。
「九個人一組,輪流挖,剩下的一個站到墳頭。記到起,不管啷個(怎麼)樣,一旦開始挖墳,就不準講話,更不能開口。要是銅錢掉到墳裡,那就自求多福。」陳先生再次叮囑道。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就看到這二十七個壯漢輪流開始挖墳。他們都不敢說話,就好像是一場啞劇一樣,只有鋤頭鋤地的聲音不斷傳來。
陳先生在墳地裡走來走去,似乎很是焦急。
因為爺爺的老屋被水泥加固過,所以最外面一層最難挖。好在昨晚爺爺自己爬出來挖出了一個口子,所以動起工來也不算太難。
一個小時後,外面的夯土層總算是被全部挖開,露出了裡面的棺材。
陳先生分開眾人來到墳邊,看了一眼棺材。然後在大家驚詫的眼神中,跳下去趴在棺材上面,把臉貼在棺材上,好像是在聽棺材裡面的動靜。
大約一分鐘之後,陳先生跳上來,急急忙忙地指著棺材吼道,快點兒開棺,快點兒開棺!
喊完這話之後,他又馬上阻止了大家,然後讓那些人把嘴裡的銅錢吐出來,在棺材的四周擺了一圈,有三邊是九顆銅錢,墳頭那邊只放一顆。
開棺的第一錘是一直站到墳頭的那個人敲的,然後大傢伙一起開棺,沒多一會兒,棺材上的鉚釘全部被拔出來,只剩下最後一步,開棺!
我原本以為陳先生會像電視裡演的那樣,對著棺材做一些法事什麼的,可是沒想到,陳先生招呼大家一起把棺材蓋子給掀開了,大傢伙往裡面一看,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棺材裡躺著的,竟然不是我爺爺,而是失蹤了一天的我爸!
第 4 章 萬鼠拜墳
我扒開眾人撲上去一看,果然是我爸!
只見他雙眼禁閉,雙手疊放在胸口,身上穿的,竟然是一身青色壽衣!
一眼看上去,他就和下葬時候的爺爺一模一樣!
但是不同的是,他的腳上一隻是穿著黑色布鞋——這是死人穿的壽鞋,一隻則是老掉牙的解放鞋——這是我爸昨晚穿的鞋子,另一隻在我大伯那裡。
為什麼我爸會躺在我爺爺的棺材裡?爺爺的老屋這麼多人同時開挖才挖開,我爸是怎麼進去的?最關鍵的是,既然我爸躺在了棺材裡,那我爺爺呢?!我爺爺的屍體去哪裡了?
「把人抬出來!」陳先生吩咐道。大家合力將我爸抬出來,放在了平地裡。
我撲上去哭喊著叫著爸爸,可無論我怎麼呼喊,我爸就是那樣安詳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就好像是真的死了一樣。在那一刻,我感覺天旋地轉,彷彿天都要塌了。
陳先生從我大伯手裡接過那隻他昨晚撿到的解放鞋,交到我手裡,讓我去給我爸換上。
我走過去蹲在我爸的腳邊,陳先生蹲在我旁邊,讓我換鞋的動作慢一點,並叫我在心裡默唸十八遍,爸爸你回來。
我一邊在心裡默唸,一邊開始給我爸換鞋。我聽見陳先生也在一旁小聲呢喃著,好像是在說:鞋分左右,路有陰陽,陰人走陰間路,陽人走陽間路,要是迷了路,趕緊快回頭!
陳先生話說的很慢,而且調子很奇怪,就好像是在唱歌一樣,等我剛好唸完十八遍,將鞋子換好的時候,陳先生也剛好說完最後一個「頭」字。他說這個字的時候,左手在我爸的額頭上狠狠地拍了一巴掌。
說來奇怪,陳先生這一掌拍下去,我爸噌地一下坐了起來,嚇得周圍的鄉親們往後退了好幾步。
「你們都看到我做啥子?」這是我爸醒來後的第一句話。
聽到這話的我,再也忍不住撲上去抱住了我爸。
自從上中學以後,我就再也沒有抱過我爸,因為覺得難為情。沒想到在大學快畢業的時候,竟然抱了一回我爸。那個時候我就在想,趁著還有機會,還是要多陪陪二老,不要等到真的入了土,才後悔。
解決了我爸的事情後,陳先生並沒有急著讓大家回去,而是讓大家直接把墳給填了。
我大伯和二伯都非常焦急,連忙阻止。大伯說,是不是等找到了我爺爺的屍體,然後下葬了再填墳?陳先生搖頭嘆息一聲,講這個地方不能再埋人咯。
大伯講,這是我爹老子生前自己相中的地方,不止一次講他死了以後一定要埋到這裡。你現在講不能埋到這裡,這要啷個辦才好撒?
我看得出,大伯對陳先生還是很信任的,他說這裡不能再埋人,大伯其實是信了的。更何況爺爺已經前後兩次爬出了墳,而且現在屍體都找不到了,大伯之前的堅持就更加動搖了。
但是爺爺生前對他的叮囑,使得他很是矛盾。我從來沒有見到一個快六十歲的老人會露出那麼不知所措的表情。他拿著旱菸袋蹲在地上,雙手抱著自己的腦袋,無助得像是個孩子一樣。
可即便如此,陳先生的態度還是很堅決,講這裡不能埋人就是不能埋人。
於是在陳先生的指揮下,之前的那些壯漢又匆匆把墳給填了。這一次動作比較麻利,沒多久就弄好了。
這個時候太陽已經下山,天漸漸黑了下來。我爸待在一邊看著這一切,似乎還沒有從昨晚的經歷中回過神來,還在努力地回想著他昏迷的這一段時間內發生的事情。
等墳的最後一捧土鏟上去的時候,陳先生把我爸之前穿的那隻黑色的壽鞋穿在他自己的腳上,然後來到墳上,用穿壽鞋的這隻腳在墳土上先後跺了三次腳。他跺腳的時候,嘴裡還念念叨叨的,但是隔得有點遠,他聲音又小,所以聽不清楚他說的是什麼。
陳先生跺完腳之後,又把我爸之前穿的壽衣疊好,放在墳頭,然後一把火給燒掉。
我原本以為到這裡就算是結束了。可是陳先生卻再次招呼眾人,喊大家把我爺爺的碑給倒過來立著。這一下,我大伯,二伯還有我爸都不願意了。
碑頭朝天,靈魂昇天;碑頭朝地,落入地獄。
這是村子裡小孩子都知道的俗語,可是現在陳先生卻要把我爺爺的碑倒過來,莫說是我大伯他們,就是我也不願意啊。哪有這麼詛咒我爺爺的?
雖然我爺爺三番兩次的爬出老屋躺在我的床上嚇我,但是他畢竟沒有傷害我,而且,他是我爺爺,我怎麼可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就算我是大學生,但是經歷過這些事之後,我對民間的這些俗語,充滿了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