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不經意間聽見或看見過什麼不該聽見或看見的聲音或者事情?_第十六章 我看到過陳先生用銅錢封陳泥匠的眼睛
我看到過陳先生用銅錢封陳泥匠的眼睛,曉得他有這個本事,所以馬上閉嘴,似乎覺得還不放心,於是又翻了個身,背對著陳先生,這才安安心心地睡去。
不曉得是不是因為有陳先生在一旁躺著,這一覺睡得特別踏實,一直到天黑,我媽才進屋喊我吃飯。
我看了一眼床上,沒有看到陳先生的身影,我問我媽,陳先生呢?
我媽講,陳先生和你二伯到陳泥匠屋去了。
我跳下床穿上鞋子,就要往外跑,卻被我媽一把拉住。我媽指著放到床頭的一碗飯菜講,先吃飯,吃完飯再去。
我怕錯過陳先生是怎麼處理「王二狗」的事,所以端起碗就往外跑,還回過頭來對我媽講,我邊走邊吃。
於是,我就端起飯碗往陳泥匠屋快步走去。走幾步還不忘叭一口碗裡的飯菜。
等我走到陳泥匠院子門口的時候,飯已經吃完了。進院子之後,我隨手將碗筷找了個地方放下,然後就走向院子。
院子中央已經燃起了篝火,火光很大,整個院子都被照亮,院子四周的牆上倒映著被搖曳的火光拉的很長很長的人們身影。夜幕之下,眼前的這一幕竟然讓我一種回到了原始社會,人們圍著篝火跳舞的錯覺。
繞過篝火,我就看到躺在床板上的「王二狗」正被二伯和王青松兩人抬出來。周圍雖然有一些前來幫忙的年輕後生,但是卻沒一個願意上去搭把手的,想來中午「王二狗」拿磚刀砍我的那一幕嚇到了不少人。
二伯和王青松抬著「王二狗」出了靈堂之後,把床板放在之前就已經準備好的兩條長椅上,使得床板架空,不挨著下面的地面。看那樣子,就好像是,架棺材一樣。
陳先生看到我來,衝我招了招手。我走過去,就聽到他講,我哈準備叫人去喊你滴,沒想到你來滴剛是時候。去,到堂屋裡把棺材下面那盞燈取出來,放到他腳下。記到起,從棺材左邊進去,用左手拿燈,然後繞到棺材走半圈,從棺材的右邊出來,出來之後繞到床板走一圈,把燈用右手放到相同的位置,聽懂沒?
我嗯了一聲,表示懂了,然後轉身就去堂屋裡取燈。
我按照陳先生的要求,從左邊進去後,蹲下用左手拿了燈。拿到燈的那一刻,我感覺身上好像壓了一個人,重的我差點直不起腰。我想回頭看一眼,卻聽到外面陳先生的吼聲:莫回頭,往前走!
我勉強著站起身來,彎著腰一步一步往前走。心裡卻是對陳先生有很大的意見——難怪你丫的自己不來拿燈,原來不僅僅是拿燈那麼簡單,還要被東西壓!
原本很簡單的一件事,但是因為背上不曉得壓了個什麼東西,走起路來就變得很困難。這個時候陳先生的聲音又吼了:莫停,快走!
你大爺的,有本事你來試試啊!
心裡雖然不樂意,但還是按照陳先生的要求稍稍加快了些步子。好不容易繞著「王二狗」走了一圈,把燈放在他腳邊之後,我才如獲大釋,一屁股坐在地上,已經是汗流浹背氣喘吁吁。
陳先生走過來拍拍我的肩膀講,小娃娃,不錯嘛。
我沒好氣地講,陳先生,商量個事兒唄?下次再幹這種事,能不能事先講清楚一下,也好讓我有個心理準備啊。
哪曉得陳先生講,你人不大,精杆子啊呀長(名堂多,事精的意思)!
講完之後,他就不理會我了,走過去站到「王二狗」的床板尾端。王青松就好像是事先排練過的一樣把準備好的銅臉盆放到陳先生的面前,臉盆裡面盛放了一些紙錢(不是現在市場上看見的那種紙錢,而是以前那種用錢印一錘一錘打出來的紙錢)。
隨後陳先生從口袋裡取出一張黃紙(符),用左右食指中指交叉捲成一個卷,然後用右手食指中指夾著,嘴裡一直在小聲念著什麼,聽不清楚。只聽清他最後一個字:著!
同時將夾著的符紙扔向銅臉盆,「轟」的一聲,臉盆裡燃起黃色火焰來。
火焰燃起的同時,我清晰地看見,「王二狗」的雙腿,往上彈了一下。
第 17 章 引魂渡河
我一開始以為是我眼花了,等我揉了揉眼睛,發現他的腿確實是在一上一下地往上彈。
這不是我一個人看到了,那些被王青松叫過來幫忙的年輕後生也看到了,所以他們像是約好了似的,一起跑了,一邊跑還一邊喊,起屍啦、起屍啦。只留下陳先生,二伯,村支書王青松和我,還有一個不知道還是不是人的「王二狗」。
這個時候,陳先生髮話了,小娃娃,去堂屋裡把陳泥匠的磚刀拿過來。
我趕緊站起來,小跑進去找磚刀。
我是在陳泥匠的棺材蓋子上看到磚刀的,磚刀上面被陳先生貼了一張符,符上面寫了些東西,完全不認識。
我拿著磚刀出來後,陳先生讓我直接扔銅臉盆裡,我二話不說就照做了。
沒想到磚刀一扔進去,「王二狗」的身體就劇烈的跳動起來。一開始還只是不斷地彎曲膝蓋,一曲一伸地用兩條腿擊打著床板,發出一陣陣毫無節律的「啪啪啪」的聲音。隨後,他的兩條胳膊也開始動起來,用手掌拍打床板,節律變得更加雜亂了。再隨後,他的軀幹也開始狂躁起來,就好像是在抽搐一樣,使得整個床板都開始晃動。
但是我看得很清楚,無論「王二狗」身體怎麼晃動,他的頭是始終不動的,而且貼在他臉上陳泥匠的遺照也沒動,以至於遺照上的那雙陰鞋,竟然也是紋絲不動。我一開始以為是「王二狗」的頭動不了,可是後來才發現,並不是這樣。
他的頭試著抬起來,但是每每才抬離床板沒幾寸,就被狠狠地壓下去了。我想到了那雙陰鞋,這就好像是那雙鞋擁有著巨大的力量,將他的腦袋緊緊地踩在床板上。
王青松看到這幅場景,有些急了,走到陳先生身旁,問他,陳先生,現在啷個辦?
陳先生看著掙扎激烈的「王二狗」,好像有些無動於衷,竟然大剌剌的一屁股坐在靈堂前,抽起旱菸來。
這似乎和我印象裡的驅鬼不太一樣。以前看電視,如果是被鬼上身了,道士先生難道不都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而且為了驅鬼,難道不應該擺設一個法壇,然後拿一把桃木劍,念念叨叨半天以後,對著法壇上的兩根大蜡燭各撒一把大米,然後拿著符對著中招的人一貼,大喝一聲「呔,還不快快離去」這個樣子的嗎?
再看看陳先生,沒有法壇,沒有道士的八卦長袍,沒有道士巾,也沒有桃木劍,這是不是也有點,太寒酸了?特別是他還坐在地上抽菸,是不是也太悠閒了點?
陳先生衝我招了招手,於是我走過去,在他身旁坐下。
陳先生一邊吞雲吐霧,一邊對我講,等一哈,我會把陳泥匠的魂魄從王二狗的身體裡抽出來,你看我招呼。我一招呼你,你就提著油燈往堂屋裡走,這次不要繞圈圈兒,直接走進去,把燈放到棺材下頭就闊以咯。
我立刻問陳先生,是不是又要像剛剛那樣被壓?
陳先生講,那倒不會。不過——比之前哈要老火些(難受一些的意思)。
說真的,如果地上有板磚的話,我肯定會掄起來拍到陳先生的臉上。主要是他講話時候的那一臉雲淡風輕,讓我看到就很不爽。但是我還是忍下了,因為我還有問題要問他。我問,陳先生,為麼子你這個和電視裡面的大不相同?
陳先生吐了一口煙霧,斜著眼睛看了我一眼,那神情,好像是鄙視。他講,電視裡頭的東西,有幾個是真滴?都是為了好看騙人滴。講白了,都是一些花架子,真正有用滴東西,半點兒都沒得。
我又問,那陳先生,我們現在是在搞麼子?
陳先生看著我講,你個小娃娃對這些事好像有興趣哦?要不我收你當徒弟?
說實話,經過這幾天的事,我對陳先生的提議還真有點動心。可是還沒等我開口,陳先生就講,要拜我為師,想都莫想。我沒打算把這份手藝傳下去。
我哦了一聲,不知道是不是有些失望。
陳先生看到我這個樣子,主動開口對我講,我們現在做的事,喊個「引魂渡河」,你看到放到我們面前的那根長板凳沒?板凳下面放了一個水盆,那個水盆就相當於是一條大河,長板凳就是一座橋。等我把陳泥匠的魂抽出來以後,你要提著燈從那根長板凳上走過去,他會跟著你走。一旦走過去之後,他就算是想再回頭,那就難了。為麼子呢?因為陰人天生怕河,也不敢過河。所以要你先帶他過河,過了河之後,他就很難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