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不經意間聽見或看見過什麼不該聽見或看見的聲音或者事情?_第十一章 我們三個跟在大伯的身後
我們三個跟在大伯的身後,隔了一些距離,生怕吵醒了他。
這個時候,我才得空誇陳先生,先生,你實在是太厲害了咯,我好佩服你。
我說的是實話。
自從陳先生來了我們村子以後,爺爺不再從墳裡爬出來了,失蹤的我爸也找回來了,而且還平安無事。現在他又不費吹灰之力就解救了這二十九個人的性命,我是打心眼裡佩服他。
哪曉得陳先生擺擺手,講,你莫高興得太早,我講了,他們只是暫時沒得事。要是我沒猜錯,今天晚上,他們肯定哈會再來這裡五體投地。
我和二伯幾乎是異口同聲地驚呼,哈會再來!?
陳先生神情凝重地點點頭,講,要是五體投地這麼容易破解,也就不喊過五體投地咯。
在我的印象裡,五體投地是兩手、兩膝和頭一起著地。是古印度佛教一種最恭敬的行禮儀式。比喻佩服到了極點的意思。這個詞語源自佛教的《毗婆尸佛經》,是個褒義詞。但是我知道,陳先生講的五體投地肯定不是我所理解的含義。
所以我問陳先生,麼子喊過五體投地?
陳先生講,五體投地,放到古時候,是皇帝才能夠享受滴待遇。到我們這個圈子也是一樣滴,有些成了氣候的傢伙,就會要求其他人給它五體投地。每天晚上這些成了氣候的傢伙,就會把那些人招過來,讓他們趴到(匍匐)自己墳邊上。然後它就可以慢慢滴蠶食他們滴三魂七魄,等到七七四十九天以後,這些人滴魂魄就會全部被它吃掉,到那個時候,這些人也就死透了,神仙下凡都救不了。
果然,陳先生一講完,我的臉色就變了。要是這麼講的話,那我大伯豈不是活不過四十九天?我急忙問陳先生,那要怎麼辦才能破解?可不可以天天晚上來這邊學公雞打鳴?
陳先生搖頭講,你能騙過一次,難道能騙過四十九次?再講咯,我今天學公雞叫,本來就是治標不治本的土辦法,最多也就是讓他們提前點回家。
我不死心,我剛剛才失去了一位親人,我不想再失去一位親人。於是我又問陳先生,要是晚上睡覺的時候把這些人捆到床上不讓他們出門呢?
陳先生講,那死得更快。原本還能活四十九天,你一捆,當天就死。
我看著前面慢慢前行的大伯背影,心急如焚。但是卻沒有半點辦法。以前在學校,即便是再難的難題,總會有一個解決的方法,然後得到正確的答案。可是我突然發現,我所學到的這些東西,放在大伯身上,一點屁用都沒有。
也是到那一刻,我才明白,人類在生死麵前,真的是太渺小太渺小了。這個世界上的未知那麼多,風險那麼大,似乎想要好好地活著,都成了一種奢望。
我不曉得我爺爺把他自己煉成活屍之前有沒有想到過這些後果,如果沒有,要是他現在曉得了我大伯的情況,他會不會後悔?如果他想到過這些後果,那他為什麼還要一意孤行去煉活屍?又為什麼要搶奪地下那位的運勢?
我印象裡那位夏天整夜整夜為我驅蚊扇風的慈祥老人,我以前總以為我很瞭解你,可為什麼等到你入土為安後,我才發現,你的身上,竟然隱藏了那麼多的秘密?
如果這是你出給我的難題,那麼,你是否也留給我解決這些難題的方法和答案?
我二伯看到我沮喪的樣子,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我講,你個小傢伙,莫操啷多心,哈有四十幾天,總會找到辦法滴。車到山前必有路嘛。再說咯,就算沒得辦法,那也是你大伯的命,你瞎操心也沒得卵用。
我點點頭,沒有說話。
陳先生也回過頭來對我講,小娃娃,這五體投地我是沒遇到過,而且破解這些東西也不是我們孩匠一脈所擅長滴,所以我不曉得啷個破解。但是並不是代表這沒得辦法破解,我就曉得有個傢伙,對付這些事情很拿手,就是人不大好請。
我講,再難請也要請。
二伯也點頭表示贊同,還講,要是實在請不動,就是綁也要綁起來。莫忘記了,老子也是有槍的人。
我問那人是誰,陳先生講,重慶張哈子(哈子,瞎子的意思)!
第 12 章 象鼻嶺
張哈子?還是重慶滴?
我大學就是在重慶,對重慶那一塊說不上太熟,但是絕對不陌生。於是我對陳先生講,先生,你把這個張哈子的地址告訴我,我去請他。
哪曉得陳先生擺擺手講,不急,先把陳泥匠送上山再講。怎麼講,陳泥匠滴死也和你們家有關,他又沒得後人,送葬這件事,哈是要你們來辦滴。
陳先生說的沒錯,儘管二伯說陳泥匠的死因是心臟病突發,但其實大家都知道,陳泥匠是因為下了爺爺的墳墓,招惹了不乾淨的東西,所以才會突然死掉的。陳先生之前也說過,陳泥匠這些年來盡替人修老屋了,很久沒修過陽宅了,陰氣本來就積累到一定程度了,而我爺爺的墳,就是壓死陳泥匠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記得陳先生之前說過,到這個世界上,做人做事都講究一個陰陽相合。所以他們那些和陰人打交道的人,都喜歡做一些和陽人打交道的事情,沾沾人氣。就好比陳先生,他是孩匠,替人做陰鞋做了三十多年,但是他在社會上的職業是一家鞋店的老闆,給陽人做鞋賣鞋。用來抵消他身上的陰氣。
陳泥匠不一樣,現在社會發展得這麼快,他的那身泥匠手藝,也只有在村子裡才能夠用得上。可是村子裡哪有那麼多陽宅要蓋?所以不可避免的,陳泥匠為了謀生,只能是替人修老屋。這彷彿是命中註定的。
我還記得陳先生說完這些之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了一句,人啊,誰都不容易。
想著這些的時候,我們已經跟著大伯回到了陳泥匠的院子。我們也停止了講話,而是仔細地看著我大伯接下來的行動。
我看見大伯推開陳泥匠的院子大門,提起右腳邁了進去。走進去之後,他直接走到陳泥匠靈堂前的椅子上坐著,然後就看到他的身子一軟,好像是睡著了。我們也走了進去,坐在靈堂前,此時東方已經有了一絲魚肚白,看樣子很快就要天亮了。
陳先生起身走到陳泥匠的靈前,上了三炷香,然後將貼在他遺照上的銅錢取下來,講了句,死了就安生點兒,這次是封你眼睛,下次再鬧事,把你整個人都封起來。
我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但是我之前那種被監視的感覺消失了。而且,等我再看陳泥匠遺照的時候,他的眼睛是看著前方的,而不是看我。
天亮了之後,給陳泥匠做法事的道士先生來了,大伯也在這個時候醒了。他看見我們都在,問,你們啷個都來咯?
我說,我們接你回家。
大伯笑著講,又不是三歲小娃娃,莫找不回去哈?
說完,大伯就朝著院子外面走了。
果然,他已經記不得昨晚發生的事情了。
二伯追上去和大伯並肩走,不曉得他們講些麼子。我留在後面和陳先生一起走。說實話,我現在對陳先生他們的這個圈子充滿了好奇,總覺得他們能夠解決各種奇怪的事情,本身就是一件很神奇的事。
我問陳先生,先生,為什麼我大伯也會被招過去五體投地?
這個問題我昨晚就想問了。如果僅僅只是招那二十八位壯漢,那我好理解,無非是他們動手挖過他的墳,所以地下的那位不高興了,要報復他們。但是我大伯可沒動手啊。
陳先生講,哈是之前的那個原因,你爺爺偷了地下那位的運勢,他又對付不了你爺爺,所以只好找你們這些人動手。
我又問,那為什麼不是二伯,不是我爸,也不是我呢?
陳先生聽到這個問題,嘿的一聲冷笑,笑得我有些打戰。然後我就聽到他講,你二伯是警察,職業特殊,有職業庇佑,他估計是不敢找。沒找你爹,我也不曉得原因,估計是運氣好。至於為麼子沒找你,那是因為你昨天跟老子到一起。要不今天晚上你試哈子一個人睡?看哈子你明天早上是不是睡到你爺爺的墳頭。
聽完陳先生的話,我趕緊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
漆黑的夜晚,我從床上爬起來,閉著眼睛開門走出了院子,然後一個人在黑漆漆的小徑上走著,目標是爺爺的墳地。走在路上的時候,或許會有很多雙眼睛在盯著我看,甚至還會有些不乾淨的東西對我指指點點,但是我應該是什麼都不知道,就只是往前走著。到了爺爺的墳地之後,我爬上爺爺的墳頭,躺下,繼續睡覺,等到第二天天亮,我醒過來,然後發現自己躺在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