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不經意間聽見或看見過什麼不該聽見或看見的聲音或者事情?_第十五章 找塊板子來

找塊板子來。陳先生吩咐我。

我到陳泥匠的屋裡找了塊床板,抬出來放在堂屋地上,然後和陳先生把王二狗平放到上面。隨後陳先生在王二狗臉上的遺照上面放了一雙陰鞋。

我指著陳泥匠的遺照問陳先生,為麼子不直接把這個扯下來?

陳先生搖搖頭講,不能生扯,要講究點哈數(程式)滴。你去把燈點上。

這個時候我才想起來,我是帶著任務來的,可是任務沒完成,就差點被「王二狗」給結果了。

於是我又重新鑽回棺材下面,這一次我學了乖,鑽進去之前就看看棺材底板上有沒有陳泥匠的遺照,確定沒有之後,我才鑽進去。鑽進去之後,再次確認一下,然後才開始擦火柴點燈。

這一次進展得相當順利,燈很快就被點亮,之後我又給燈裡面添了些燈油,防止它熄滅。做完這一切之後,我看見陳先生坐在地上抽菸,眉頭有些皺,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而王二狗腳上的鞋子,被脫了,光著腳躺在那裡。

我問陳先生怎麼了。

他抽了一口煙,指著從王二狗腳上脫下來的那雙鞋子講,這是一雙陰孩。

我沒懂陳先生的意思,問道,陰鞋?他怎麼會有陰鞋?

上午我帶陳先生在村子裡閒逛的時候,陳先生給我粗略的講過,陰鞋雖然外表看上去和普通的鞋子沒有什麼區別,但其實製作的方法和普通鞋子大不相同。

首先是材料上,所有的布料都是需要經過特殊加工之後才能用的,而這種特殊的加工方法,只有他們鞋匠一脈才曉得,陳先生並沒有對我透露的太多。其次一個最大的區別,那就是所有的陰鞋,必須是在晚上製作,而且陰鞋在製作完成之前,不能見燈光。這就要求鞋匠熟能生巧,要有閉著眼睛都能做出一雙鞋子的本事。技術差一點的,可以在月光下完成。總之,普通人是肯定不會製作陰鞋的。所以我才會問為什麼王二狗會有陰鞋。

陳先生搖搖頭,表示他也不曉得。

這個時候大伯二伯以及村長他們進了院子。大伯問我有事沒得?我講一切都好。而村支書則是問陳先生,事情都解決了沒?

陳先生還是搖頭,講,哈到他身體裡頭,要晚上才能動手。

王青松又問,為麼子要等到晚上呢,早死早超生啊。

他是真的害怕了,已經死了一個陳泥匠,他不想村子裡再死其他人。

陳先生瞪了一眼王青松,顯然對他那句「早死早超生」很忌諱。王青松被陳先生這麼一瞪,就不再講話了。

不過陳先生還是回答了王青松的問題,講要是現在動手的話,陳泥匠就徹底消失了。畢竟都是圈兒裡的人,多給他一次機會也好。

王青松肯定是聽不明白為什麼是多給陳泥匠一次機會。但是我卻知道,因為他昨天晚上就作過怪,陳先生當時封了他眼睛,還警告他說要是再作怪,就徹底封了他。

王青松見陳先生態度這麼堅決,也沒辦法,畢竟他沒有陳先生的本事啊,這件事還是要靠陳先生來解決。

陳先生隨後又吩咐王青松找專人來看管王二狗,並且一再交代千萬不能把放在遺照上的那雙孩子取下來。

王青松滿口答應,而且講他親自來這裡照看著。

其實他要是不來,也沒有其他王姓人願意來這裡,從之前的事情就看得出來了。

陳先生交代完這些事情之後,拍拍我的肩,對我講,小娃娃,走,回去睡覺,一天沒睡了,眼睛皮子都在打架。

回到家後看到,放在院子裡的菜桌子還擺在那裡,桌子上面扣了一個蒼蠅罩。我媽看到我們回來,就拿掉蒼蠅罩,招呼我們吃飯。桌子上碗筷都還放在那裡,和我們出門前一樣。我媽是地道的農村婦女,不會講什麼感人的話,但從來不會讓我餓著。

吃了飯後,陳先生打了一個哈欠,講他要去睡中覺(午覺的意思),然後看了我一眼,就進屋去了。我知道陳先生這是在叫我進屋,他肯定是有什麼事要單獨和我說。

果然,進屋後,陳先生從他懷裡拿出那雙王二狗的陰鞋,問我,你曉得村子裡哈有哪個是孩匠不?

第 16 章 油燈

我認真回憶了一下,在我的印象裡,好像並沒有誰會做鞋子啊,至少在我爸他們這一輩裡是沒有的,我這一輩就更加沒有了,至於我爺爺那一輩——對,我爺爺會!

我對陳先生說,我爺爺好像會做鞋子,我小時看見他扎草鞋。

陳先生點頭,然後講,可能是我沒問清楚,我的意思是,現在哈活到滴孩匠,有沒得?

我想了想,搖頭講,應該是沒有了,要不去問一下我爸?

陳先生擺了擺手,講,算咯,即使有,估計也找不出來。

我懂陳先生的意思,這麼多年了,都沒聽說我們村子裡還有誰會製作陰鞋的,那肯定就是想要刻意去隱藏他的身份。既然如此,想要找出他來,難上加難。這就好像,你永遠喊不醒一個裝睡的人,你也永遠找不到一個故意躲到你的人,一個道理。

陳先生上床躺下了,還招呼我也去睡一會兒,陳泥匠的事,要等到天黑了才能辦。

我也確實有些困了,已經好幾天沒有睡一個安穩覺了。

可是躺到床上去了以後,卻一時怎麼也睡不著了。腦子裡翻來覆去的都是這段時間發生的事,特別是剛剛「王二狗」拿著磚刀要砍我的那一下,我是真的以為我會交代在那裡。如果陳先生來的稍微晚一點,那現在的我,怕是已經躺進棺材裡了。所以直到現在我都還心有餘悸。

翻了一個身後,陳先生突然問我,小娃娃,你有心事?

我先是給陳先生道了個歉,抱歉打擾到他休息了,然後道了個謝,謝謝他剛剛出手把我從王二狗的刀下救出來。最後,我才把我的心事告訴他。我說,陳泥匠生前那麼老老實實本本分分的一個人,為麼子死了之後,鬧出這麼多事呢?

陳先生聽了我的話,沉默良久,然後才重重嘆息一聲:唉……這都是命。

命?我有些不解。

陳先生講,這就是我們做匠人的命。不管是哪個,都躲不脫。

我問,這個啷個講?

陳先生平躺在床上,睜開眼睛看著屋頂,嘆息一聲講,我們匠人經常與陰人打交道,多多少少會沾染到陰氣,一次兩次可能很少,但久而久之,陰氣有好多就不好講咯。人沒死還好意思,一旦死了,陰氣反噬,嘿嘿~哪個躲滴脫?再講了,加上……

講到這裡,陳先生看了我一眼,突然改口道,我和你一個小娃娃講這些搞麼子,真的是,睡覺睡覺。

說完之後,陳先生就翻身背對著我,不再和我講話了。

我想,我的問題可能觸碰到他們圈子的底線了,所以陳先生才沒有對我說。我也不好繼續追問了。不過我至少知道了,陳泥匠的性格大變,是和他之前修了太多的老屋有關係的。他其實並不壞,相反的,他還是一個好人。只不過,現在的陳泥匠,或許已經不再是之前我認識的那位陳叔了。

我終究還是沒忍住,小聲問了一句,陳先生,陳泥匠大叔是好人,你要不幫他一把?

陳先生冷哼一聲,頭也不回地講,要是老子不幫他,剛剛就直接把他的遺像扯下來一了百了咯,也不需要睡一覺養哈子精神,晚上才好有體力辦事。要是你個小娃娃再講話,我就用銅錢把你嘴巴封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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