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不經意間聽見或看見過什麼不該聽見或看見的聲音或者事情?_第八章 陳先生聽了後笑到起講

陳先生聽了後笑到起講,你爺爺的屍體睡到你旁邊兒,你都沒黑死,難道我講句話就黑死你咯?

很顯然,陳泥匠是不相信我會被嚇死的。

確實,自從回到村子以後,我遇到的這些事情,換作是其他任何一個人親身經歷,估計都會被嚇個半死或者直接嚇死。但是我沒有。不知不覺中,我竟然驚奇地發現,我的膽子似乎變大了些。

我想到了上中學的時候,老師講過的那麼一個實驗,說是把青蛙放進溫水裡,然後用火在下面燒水,青蛙是不會跳出來,直到被煮死。這就是著名的溫水煮青蛙的故事。我想,我現在就是那隻青蛙,如今周遭發生的事情就是那被火燒著的溫水,我越來越不害怕這水的溫度,就是不知道會不會也有被這水燙死的那一天。

我想,那一天肯定會到來的,只不過時間長短而已,畢竟,在這個世界上,能有誰是長命百歲?就像我爺爺,已經是陳先生口中那麼厲害的人物了,最後還不是自己把自己給活活憋死了?

突然間,我開始對整個人生生出了一絲疑惑,以前我活著努力讀書是為了以後掙錢孝敬爺爺和父母,可就算是掙了再多的錢,又有什麼用呢?到了最後,走到人生盡頭的時候,難道不都是一捧土麼?

走了一段路,我搖了搖頭,把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拋開,並且暗罵自己真是矯情——明明自己都還是一個一無所有的大學生,還敢說掙再多的錢也沒用這樣的話,不是矯情是什麼?

我問陳先生,你說我爺爺還在世的時候,你不敢進我們的村子,是因為害怕得罪我爺爺。難道那個時候你就知道我爺爺是趕屍匠了?

陳先生嘆息一聲,似乎是對往事的一種感慨,然後他對我講,你爺爺是我這輩子見過最有本事的人。要不是親眼看到他用「偷天換日」,我根本就不敢講他是趕屍匠。他懂得滴東西太多咯。但是這「偷天換日」,只有湘西趕屍一脈的人才曉得啷個弄。所以以前我是不曉得你爺爺是趕屍匠滴。

那你是啷個認得到我爺爺滴?我追問著。

陳先生講,是你爺爺找到我滴。

我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起來了,繼續問他,是我爺爺找滴你?

他講,如果我沒記錯,應該是 22 年前,那個時候我剛出師,我獨自接滴第一件事,就是替你爺爺做一雙孩子。一雙嬰兒穿的陰陽孩。——莫回頭,小心吹滅了你肩膀上的火焰。你猜得沒錯,那雙孩子就是給你穿滴。

給我穿滴?我有些吃驚。

是滴。陳先生繼續講,從那以後,他每年都會來我這裡要我給他做一雙陰陽孩。每次做完之後,他來取的時候都會指出哪些地方可以改進一哈,哪些地方做得不錯。一開始我哈以為他也是個孩匠,因為他講的有些東西,連我師傅都不曉得。所以有你爺爺到村子裡頭,我根本就不敢進來丟人現眼。

我還是不懂,繼續問道,為什麼要給我穿陰陽孩嘞?

陳先生講,鞋分左右,路有陰陽,陽鞋護體,陰鞋辟邪。他這是為了保護你。

我想到我爺爺每年都會送我一雙布鞋,雖然有時候不穿,但基本上都會帶到學校去。沒想到爺爺對我的疼愛,從我出生就已經開始發芽。

我又問,那你們孩匠和趕屍匠,有麼子區別不?

陳先生這一次沒有急到回答我,而是走了好幾步之後,他突然問我,小娃娃,你有沒有覺得好像有點兒不大對頭?

我看了看四周,月色下視野比較清晰,銀色的光芒籠罩著整個村子,很安詳,很寧靜——沒有什麼不大對頭啊。

於是我說,沒有啊,看到起都挺正常滴。

陳先生加快步子往前走了兩步,和我肩並肩,他突然轉過頭來問我,難道,你不覺得我們走滴時間有點長了麼?

被他這麼一講,我腦子突然嗡的一下,我意識到,我們村子本來就不大,走了這麼久,就算是從村頭走到村尾都要走到了,更何況還是住在村中間的我家?可是到現在,依舊只看到遠處有幾間屋子,走了好一會兒,還是沒走到。

我講,好像是有點兒不大對頭。

陳先生講,我就講嘛,萬鼠拜墳這麼大的陣仗都擺出來了,要是晚上不搞點兒動靜,都不大正常。小娃娃,你聽講過鬼打牆吧?

我點頭,這是民間傳說的一種,講的是路被錯路鬼錯開了,你以為你一直在走,其實你只是在原地打轉。

陳先生又講,小娃娃,提到煤油燈。看我啷個破它的鬼打牆。

我接過陳先生手中的煤油燈,只見他彎腰把腳上的兩隻鞋子脫了,左手拿著右腳的鞋子,右手拿著左手的鞋子,然後直起腰來,伸手把兩隻鞋子放到身前,然後在空中對撞兩隻鞋子的鞋底板。

「啪」的一聲之後,陳先生往前走三步,我連忙跟上去。隨後,他每拍一下鞋子,就往前走三步。之前還離我們很遠的屋子,在陳先生拍了幾十下之後,還真的就走到了。

可是等我舉起煤油燈一看眼前的院子,發現竟然是陳泥匠的院子!

院子裡還生的有篝火,我們走了這麼久,竟然又繞回來咯!

我對陳先生講,要不我們今晚就到這裡將就一下算了,莫回去了。

陳先生講也好。

就在我準備推門進去的時候,我聽到院子裡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我貼在破爛門上透過門縫看進去,院子裡火光搖曳,在火光的照耀下,陳泥匠的靈堂前,竟然依次坐著我大伯,二伯,陳先生,以及,另外一個我……

第 9 章 陳泥匠的遺像

我從門縫裡看進去的時候,裡面的那個我,竟然不約而同地也轉過頭來看著我。而他的嘴角,牽出一抹詭異的微笑。

「啊!」我一聲大叫,轉身要逃,「砰」的一聲悶響,我撞到了牆上。

「小娃娃,是不是做噩夢咯?」陳先生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我痛得眯著眼睛看了看四周,才發現我躺在自己的床上,旁邊躺著的,是陳先生。而我當時腦海裡冒出來的第一想法是,謝天謝地,旁邊躺著的不是我爺爺。雖然我知道爺爺對我沒有絲毫的惡意,相反的,他還是在保護著我,可是不得不承認,我還是害怕看見現在這個樣子的爺爺。我想,我害怕的原因,有恐懼,也有內疚。

聽到陳先生的話,我才知道我是在做夢。我問,我們不是被鬼打牆了麼?我怎麼會睡到我屋裡?

陳先生轉了個身,臉朝著門口,把後腦勺對著我,換了個更加舒服的姿勢後,才對我講,你哈好意思講,我們是被鬼打牆咯,所以我們又走回陳泥匠的院子咯。哪個曉得你剛要推門進去,就暈倒了。一個鬼打牆而已,你就黑暈死過去了?

我聽了陳先生的話,有些心慌,總感覺哪裡不太對勁兒,於是我問道,陳先生,那我們啷個回來了?我們麼子時候回來的?

陳先生講,你暈過去後,你二伯揹你回來滴。剛睡下不久,屁股都哈沒臥熱和。

我急忙問,那我二伯呢?

陳先生講,他回陳泥匠院子陪你大伯去了。

聽到這話,我才稍稍放心一些。我擔心大伯一個人到哪裡會出事。

而且,我總覺得陳泥匠的院子有問題。於是我將剛剛做夢夢到地講給陳先生聽。我說,陳先生,我剛剛夢到我們回了陳泥匠的院子後,我趴在門上往裡看,我看到了院子裡面,還有一個你,也還有一個我。而且那個我,還對我扯著嘴角笑了笑。

陳先生聽了這話,噌地一下坐了起來,瞪大著眼睛問我,這是你暈倒之前看到滴還是剛剛做夢夢到滴?

銀白色的月光從窗戶外面透進來,灑在陳先生的臉上。藉著月光,我能清晰地看見陳先生的神情,瞪大著的雙眼,嘴唇微微顫抖,竟然是一副驚恐的表情。

我被陳先生的這副表情嚇到了,我說,我也分不清楚到底是夢還是現實了。我想,應該,是個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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