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不經意間聽見或看見過什麼不該聽見或看見的聲音或者事情?_第十七章 我又問
我又問,不是很簡單麼?為麼子還要比之前老火些?
陳先生講,你上橋後就曉得咯。
我講,那你為麼子不自己去?你那麼厲害,根本就不怕啊。
陳先生嘆息一聲講,唉,我怕有人會打嘎差(搗亂的意思)。
我瞬間懂了陳先生的意思,在我們村子裡,還有一個隱藏著的鞋匠。王二狗之前的那雙陰鞋就是他做出來的,而且還讓王二狗穿著來守靈。我記得陳先生對我講過,穿著陰鞋的人,肩上兩把火全滅了,不被附身才怪。
陳先生又抽了幾口煙,把剩下的幾口抽完,吧喳幾下,問我,休息好了沒得?
我愣了一下,我一直以為是陳先生為了要抽菸才磨嘰半天不動手,原來他是故意拖延時間好讓我休息。我點了點頭,表示自己休息好了。
陳先生講,那就開始吧。
我站在一旁,看著陳先生,等他的招呼。
王青松一直守著火盆,給裡面添紙錢,沒讓火熄掉。
只見陳先生站在銅臉盆後面,從懷裡掏出兩枚銅錢,銅錢的錢眼裡各穿了一條紅線,紅線的另一頭被陳先生握住。隨後陳先生一手夾著一枚銅錢,嘴裡唸叨幾句,猛一跺腳,將銅錢扔向「王二狗」。
「王二狗」的身子還在不斷的抖動,可那兩枚銅錢像是長了眼睛似的,準確的貼在了他的腳底板。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原本已經將腳伸到空中「王二狗」,雙腳立刻平放下來,整個身子也不在抖動。陳先生握著紅線,大喊了一句,給老子出來!
說話的同時,陳先生腳下後撤了半步,整個身子後移,雙手同時使勁兒,扯著紅線往後拉。然後我就看到陳泥匠的遺照和壓在他上面的那雙陰鞋,竟然從王二狗的臉上一路向下滑,經過胸口,肚子,大腿,小腿,腳尖,然後「啪」的一聲,飛過火盆落在地上。
陳先生喊了一句,小娃娃,提燈!
我馬上跑過去提起油燈,站在陳泥匠的遺照前,面對靈堂,面對長板凳,準備過河。
這時,我聽見陳先生唱道,點一盞燈,照一條路,穿一雙孩,過一條河,前路漫漫,莫要回頭,走!
隨著最後一個走字,我向前邁步。我看不到後面,但是我卻能聽見後面有腳步聲。我走一步,後面便會跟著走一步。透過月亮照下來的影子,我用餘光看見陳泥匠的遺照就懸浮在我的腦勺後面,而那雙陰鞋,正跟著我,亦步亦趨。
再往前幾步,就到了「長橋」的前面,我深吸一口氣,抬腳踩了上去。幾乎只是一瞬間,我發現周圍的天完全黑了下來,沒有月亮,沒有篝火,只有手中的那盞油燈,散發出幽幽的墨綠色光亮。
藉著油燈,我看見「長橋」對面好像站著一個人!
他一身青色繡花壽衣,張大著嘴巴,向我走來。
第 18 章 狗屎運
「嗡!」
我感覺我的腦子瞬間空白,這人,不是我爺爺嗎?他,他怎麼又出現了?難道他又從墳裡面爬出來了嗎?還是說,我現在又遇到危險,他爬出來為了保護我?可是,看他的樣子,我卻感覺他張大著嘴巴,是為了把我的頭給吃掉!
我向前小心翼翼地邁出一步,我爺爺也往前走了一步。我走兩步,他也走兩步。長板凳就那麼點長度,我和爺爺已經是面對面——不,是我面對著他張大著的嘴!
只要我再往前一步,我就會把我的頭送進了他嘴裡!
走,還是不走,我猶豫了。
我的腦海裡浮現出每個夏季的夜晚,我和爺爺躺在床上,爺爺手裡拿著蒲扇替我驅蚊扇風,可是扇著扇著,爺爺手裡的蒲扇不見了,他身上的衣服也變成了青色秀花壽衣,原本笑呵呵的嘴角,竟然開始慢慢張大,大到下巴一直抵著胸口,整個頭都已經變形。
我彷彿又看到那個夜晚,爺爺從墳裡爬出來,僅僅只是露出一個頭,立在墳裡對著我笑。然後我看到他伸出手來,把自己身邊的墳土刨開,漸漸地露出他的胸口。然後他雙手撐著墳,整個人從墳裡鑽了出來,慢慢地朝著我走來,一直走到現在的長椅上。
我害怕地想要往後退,但是陳先生的話卻在我耳邊響起,不能退!退了就都白搞了。
可是不退,難道把自己的頭送進爺爺的嘴裡嗎?
就在我猶豫不決的時候,油燈的火焰開始變小,好像就快要熄了一樣。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突然,陳先生的聲音傳了過來,他講,快點走,要是油燈滅了,莫講把陳泥匠帶過河,你可能都回不來咯。
陳先生的話是什麼意思?難道這一切都是幻覺?如果燈滅了,我就會永遠迷失在這裡?
可是,如果陳先生的話也是我的幻覺呢?我到底該不該往前走?
眼看著油燈的火焰漸漸的變小,我一咬牙,眼一閉,頭一低,邁開腳步往前衝!
突然,腳下一空,我急忙睜開眼,看見我居然已經走過了長椅!我立刻調整一下,這才沒摔倒。
四周又恢復了原樣,天上的月亮,背後的篝火,兩側站著的陳先生和我二伯。
這一下我放下心來,繼續往前走。之後的事情很順利,沒有在遇到被人壓著,也沒有出現四周一片漆黑的場景。當我把燈放下轉身的時候,我看見那雙陰鞋就安安靜靜地並排放在我面前。
一想到我剛剛身後跟了一雙自己會走路的鞋子,我的後背就一陣發涼,趕緊繞開它走了出去。
出了靈堂,我看見陳先生面色很是難看,他的嘴角竟然還有一絲血跡!
我剛要走過去,陳先生卻對我擺擺手,指著堂屋裡的那雙陰鞋講,你把那雙孩子放到棺材上頭。
於是我又走進去,按照陳先生的吩咐做了。當我把鞋放上去的時候,我明顯聽見棺材裡傳來「咚」的一聲,嚇得我趕緊轉身跑出去,把這事兒告訴陳先生。
陳先生又用那種很鄙視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而是一屁股坐到地上,自顧自地給煙桿裡裝菸絲。我看見他的手都在顫抖,好像是脫力的那種顫抖。我問了一句,陳先生,你沒事吧?
陳先生搖搖頭,沒有回應我,而是對二伯喊道,你們兩個把那傢伙抬下來,找把椅子讓他坐到,要讓他的兩隻腳踩到地上。
我二伯和王青松依照陳先生的話去做了,陳先生又交給我三枚銅錢,對我講,腦殼頂上放一顆,兩個腳背一邊一顆。
我很快把事情辦好,又坐回陳先生旁邊。
陳先生主動對我講,把他的腳捱到地面,是接地氣,喊個「落地生根」,三枚銅錢是鎖住他滴魂,兩種手段我都用了,能不能醒過來,就看他自己滴命咯。
我驚訝道,這還有生命危險?
沒想到陳先生冷哼一聲講,他之前穿到陰孩來守靈,又被陳泥匠佔了這麼久的身體,陰氣入體,你講他有沒得生命危險?之前不能強行按倒他,就是怕陳泥匠破罐子破摔,到時候陳泥匠沒捉到,他也要死。
講完之後,陳先生一陣咳嗽,咳著咳著,就吐出一口血來。我忙問道,陳先生,啷個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