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雲下有川_第十七章 我在紅蓋頭的遮掩下
我在紅蓋頭的遮掩下,冷冷扯動唇角,掀開時,又是驚慌失措的模樣。
那些對周肆虎視眈眈的人,終究還是按捺不住了。
一群黑衣人訓練有素地,瘋狂朝周肆攻擊。
我怯怯地站在周肆身後。
今日是周肆大喜的日子,他卻像早有預知,提前佈置了侍衛防守。
玄甲侍衛與一群黑影,打得不分勝負,場面一片混亂。
周肆也時不時地抬手,抵禦著黑影的攻擊。
一身緋紅喜袍,在凌厲刀劍下,顯得狼狽不堪。
「阿肆!」電光石火間,一道女聲淒厲響起。
只見一個黑衣人,突破了侍衛的防守,手持長劍直直地朝周肆刺去。
刀光晃了我的眼睛。
再次睜眼時,周肆滿手鮮血,懷裡還躺著一個人。
一身翠綠雲霏緞織的海棠錦衣,滿頭珠翠,即使是心口嘩嘩淌血,也是端莊典雅的。
是——盛裝出席的孟晚吟。
黑衣人見刺殺失敗,手一揮,其餘的黑衣人見狀,迅速逃了。
「晚晚?」周肆看著滿手的鮮血,不敢置信地喚了一聲。
「阿肆……咳咳……」孟晚吟望向周肆,努力地扯動嘴角。
「我這輩子,為孟家,為那些摸不著碰不到的榮耀,活得大半輩子,咳咳……」她緩緩伸手撫向周肆的臉頰。
「你不要說話了,我帶你去找最好的御醫,你不會死的!」周肆抱著孟晚吟,就要起身時。
「阿肆,阿肆……」孟晚吟虛弱地叫住了他。
「你知道嗎?這高高的宮牆,就像一個牢籠,從我踏進這天起,我就再也不是我自己,我太累了,咳咳……我該做一次我自己了,就算這次,是最後一次,我也不後悔。」
那隻纖纖玉手,緩緩地摩挲著周肆的臉,明明是在深情地望著他,眼眶卻蓄上熱淚。
什麼都沒說,卻什麼都說了。
終於,那滴淚落下了,手也無力地垂下。
周肆的背影僵住了,只是痴痴地,凝視著他懷裡的人。
漆黑的夜,孤寂的背影,跳動的燭火。
天亮了。
他輕輕地將孟晚吟放下,緩緩起身,眼底掩不住的失魂落魄。
「婠婠,你走吧,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我帶走了蘭心。
踏出宮門時,她仍是不敢置信。
「小姐,我們真的自由了?」
「嗯……走吧。」
我回頭望了一眼緊閉著的宮門,仍舊是莊嚴、肅穆。
牆外的人想進去,牆內的人出不來。
那天早上,周肆凌亂著髮絲,滿眼烏青,溫柔細緻地為孟晚吟整理儀容。
他嗓音嘶啞,慢慢地說著我未曾聽過的往事。
一個地位卑賤的宮女,由於天子醉了酒,一朝得了恩寵,天子清醒後,無法接受自己的荒唐行為,連帶著宮女一起厭惡。
可十個月後,宮女竟誕下一子。
宮女難產死了,孩子卻活了下來。天子厭惡宮女,也厭惡這個孩子。
十幾年來,任由他自生自滅,他受盡了白眼和嘲諷,別的皇嗣都有母妃護佑,只有他,必須靠自己,才能在這吃人的皇宮站穩腳跟。
可他終究只是個孩子,防得再深,也有疏忽的時候。
那個冬天,他被自己的皇兄親手推進御花池,水真冰啊,就像他十幾年來的人生一樣,毫無溫度。
他靠著還算好的水性撿回一條命,卻在第二天燒得神志不清,沒有人給他醫治。
他以為他要死了,迷迷糊糊間,似乎已經見到了天上的仙女,誰料,那只是誤闖進他寢宮的孟晚吟。
孟晚吟給他帶來了御醫,也給他暗淡的人生帶來了一絲光亮。
只有孟晚吟不在意他的出身,將他平等看待,他以為,他們會一直這樣下去。
她恣意張揚,灑脫明媚,彷彿天生就該是自由的鳥兒,只有天空才是她的歸宿。
……
可是很快,她到了及笄的年齡,孟家要的是無上的榮耀,無權無勢的皇子,向來不在孟家的考慮範圍,他們選擇了端王,那個最有希望繼承大統的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