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雲下有川_第六章 我停住腳步
我停住腳步,似笑非笑地望著他。「如果,我和你回去,我會怎麼樣?」
「要麼處死,要麼發賣香滿樓。」祁衍之把玩著那柄通體銀白的劍,冷不丁開口道。
香滿樓,是京都最大的銷魂窟,聚集京都各路達官貴人。
香滿樓的姑娘,都被調教出了一身能讓人慾仙欲死的本事。
但是,去那裡的客人,喜歡玩的手段也很殘忍。
時常會有姑娘被折磨得不死半殘地,被丟去亂葬崗,生死由天安排。
處死和發賣,又有何區別?
「牧雲川,不對,現在該尊稱您一聲,殿下。」
我冷笑著,「這就是你說的會盡全力保全我?」
「不是他說的那樣,我會護著你,你永遠是我妹妹,我不會讓別人傷害你的!」潔白衣袖下的手,微微地顫抖著。
他的神情滿是真誠,就像小時候的他對我說,會一輩子護著我一樣。
如果他的身後沒有那群禁衛軍的話,我大概也就信了。
「是嗎?你想讓我活下來對嗎?」我放下手中的匕首,朝著他一步一步地慢慢走去。
寒風刺骨,吹得我有些哆嗦,緋紅紗衣在晚風的撥弄下,沉浮飄動。
「對,就是這樣,你過來。」他的慌亂出賣了他。
「求我啊。」我睥睨他,捕捉著他臉上的微妙神情。
「柔兒,求你,我求你!」
從來都處事不驚的他,居然也有低聲下氣哀求的時候,我竟然有種報復的痛快感覺。
我勾著唇,望著他,抬手,將要搭上他的手掌時。
猛地轉身,縱身一躍。
眼看牧雲川那張慌亂絕望的臉,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直至消失不見。
你不是想要我活嗎?那我偏偏就死給你看。
求而不得,才是對一個人最極致的懲罰。
北周,皇帝壽宴上,我跳了一曲霓裳舞。
緋紅紗衣隨著樂律翩翩舞動,惹得席間的男人,挪不開眼光。
只是,當面紗被野風吹落時,一道銳利又具有十足壓迫感的眸光,始終跟隨著我。
如芒刺背,扎得我心慌意亂。
趁著轉身的間隙,我準確地找到了這道目光的來源。
一襲月白色衣衫,皮膚白皙,眸光清亮,桃花眼波光瀲灩。
本該是個霽月清風的模樣。
此刻,卻壓著眉眼,審視的目光在我身上流轉,給人十足的壓迫感。
我有那麼一瞬間的失神,眼熟,太眼熟了。
可偏偏想不起來哪裡見過。
一曲舞畢,我更衣後回到了席間,坐在賢王周肆旁邊。
北周皇帝的壽宴,總是辦得聲勢浩大。
而北周與大祁兩國交好,所以宴席上除了北周的臣子官員,也有大祁的皇室中人。
據說,這次來的人,是大祁的太子。
我垂下眼眸,對那道目光仍有些心悸。
「婠婠,在想什麼?」周肆含著笑意,給我倒了杯桂花釀。
我乖巧地接過酒盞,一飲而盡。
「想,聽殿下說,我跳得如何。」
「婠婠跳的霓裳舞,自然是最美的。」
他的眼裡溢滿柔情,像是在欣賞一件親手打造的藝術品。
宴上依舊歌舞昇平,絲竹聲,擊磬聲,聲聲入耳。
不多時,我便感到臉頰一片燒紅,還看到了兩個周肆,在我眼前搖搖晃晃。
北周人愛酒,即便是桂花釀,也愛喝濃香撲鼻、醉到人心扉裡去的烈酒。
我向周肆請示,要出去散散酒氣,免得在御前失態。
此時已是入秋,陣陣桂花香氣撲鼻,撣也撣不開。
迷迷糊糊間,我不小心走到了御花園。
秋風送爽,我卻冒出一層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