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雲下有川_第二十五章 如果事實真如她所說
如果事實真如她所說,祁衡之又有何臉面來面對我?那些深情,難道都是他愧疚使然?
江蘺手指輕點桌面,笑得有些……志得意滿。
「信不信沒關係,我今日同你說這些,只是讓你做個明白鬼。」
「什麼意思?」
話音剛落,我便不受控制地咳嗽了起來,我伸手捂嘴,卻見手帕一片嫣紅。
「你……你……」話還沒說完,我就兩眼一黑。
只聽見江蘺的聲音陰惻惻地響起。
「既然他不願意放你走,那我便親手送你上路,要怪只能怪你擋了不該擋的路,他只能屬於我。」
臨死前,我似乎聽到有人破門而入,又火急火燎地將我抱起,去了哪裡,我已經意識不到了。
細碎的光影不斷在我腦海裡閃過,那些愉快的,傷心的,幸福的記憶,都如同潮水般紛至沓來,如同大夢一場。
再次醒來,我絕望地盯著帳頂。
是的,我沒死,反而在毒性的刺激下,我找回了記憶。
這場由牧雲川一手編織的美夢,我已經沉淪太久,清醒之後,不由得滿心悲涼。
我竟委身於我的仇人?還幻想能與他白頭偕老?
簡直是……荒謬,不可饒恕。
門開了。
我躲在門後,一個利落的招式,就將匕首抵在來人的頸上,只要我輕輕地一壓,他就會瞬間斃命。
來人怔了一下,手中的藥碗被打翻,苦澀的味道瞬間散落在整個房間。
「牧、雲、川。」我一字一句,冷冷開口。
「你……都想起來了?」他先是一怔,隨後一副瞭然的神情,高大頎長的身形,此刻被抵在門後,他苦澀地開口。
「呵,不然我該成為一輩子被你矇在鼓裡的人嗎?」毫無情感的雙眸,對上他驚慌失措的臉。
「我早該明白,你遲早會記起這一切,只是我一直在欺騙我自己,貪圖這奢侈的美夢。」牧雲川自嘲地笑了笑,緩緩閉上眼。
他的一切我都再熟悉不過,他已經放棄抵抗了。
明明我們該是親密無間的兄妹啊,為什麼我們會走到這一步呢?
也許,那個雪天,自父親將他帶回來的那天起,一切便是錯的。
「真是可笑啊,你明明有能力阻止,卻還是縱容祁衍之殺了我父親,竟還給我編織我是你恩師女兒的美夢,妄想與我長相廝守。」我怒極反笑,眼淚卻止不住地落下。
「這三年來,每個日日夜夜我都在後悔,每回做夢,都是我又回到從前,與你無憂無慮,你永遠可以做天真無邪的妹妹,我永遠在你身後守護著你,可是我們都知道,一切已經回不去了。」他失落地垂下濃密眼睫。
「過去?你有什麼資格提起過去?」我目眥欲裂,又反手將匕首對準他的心臟。
就算是死,也不能便宜他,我要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血肉被刺破,感受什麼叫做心如刀絞。
他不是在意這權力嗎?那我便親手破碎掉他的美夢,讓他這觸手可及的皇位,湮滅於這個如地獄般寒冷的冬夜。
誰料。
「柔兒,動手吧,死在你的刀下,我心甘情願。」他那深邃的桃花眼,凝視著我,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沒有預想中的掙扎和辯解,只有他的心甘情願。
在光影的跳動中,橙黃的燭光不斷地閃爍,往事一幕幕浮現心頭,如同走馬觀花一般,青稚的孩童隨著歲月的流逝,一點一點與眼前的臉重合起來。
盤著雙髮髻的女娃娃總是邁著小碎步,跟在滿臉冷漠如冰霜的小男孩身後,甜甜地叫著哥哥。
那個滿臉冰霜的男孩,總是會在女娃娃不開心時,滿臉通紅地塞給她一些新鮮玩意。
畫面又一轉,稚嫩的背影日益挺拔,總是無時無刻,為愛捅婁子的女娃娃收拾爛攤子……
我心痛不已,明明是大仇得報的大喜事啊,為什麼我會這麼難過?
明明我只要將這利刃往前一送,我就可以輕易地結束這場荒誕離奇的夢。
可我的手卻顫抖著,眼淚像掉了線的珍珠,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柔兒,動手吧,就當是我為死去的父親贖罪。」
他神色決絕,那把鋒利的匕首此刻抵在他的心口,見我遲遲未動手,他邁動腳步,將我們之間的距離慢慢拉近。
匕首輕易就刺破了他的衣裳,猩紅的血液,此刻如同豔麗的玫瑰,綻放在那昏幽月光下,汩汩的鮮血爭先恐後地冒出。
牧雲川此刻卻渾然不覺,即使面色蒼白,也仍然在慢慢向我靠近。
「啪嗒!」匕首掉落在地上。
我頹敗地跌坐在地上。
「對不起。」氣若游絲。
我抬眸,撞上他那雙毫無神采的眼眸。
突然,院子的門劇烈響動,一道洪武有力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太子殿下!蠻夷深夜來襲,皇上傳旨,與你有要事相商,速速前往養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