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雲下有川_第五章 耳中一片嗡鳴
耳中一片嗡鳴,屋內的人在說什麼,我已經聽不清。
父親很早之前就叮囑過,牧家樹敵太多,無數雙眼睛盯著想要牧家垮臺。
這一天遲早會來的,只是沒有想到,來得這麼快。
屋內的人動作極快,「吱呀」一聲。
門開了。
我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眾人面前。
「拿下這個漏網之魚,一個都不能放過。」那道慵懶的聲音繼續響起。
那道聲音的主人一身玄衣,隨意地佇立在光影下,一雙丹鳳眼似笑非笑,嘴角還勾著叫人寒徹心扉的冰冷笑意。
我認得他,是七皇子祁衍之,掌管著京都禁衛軍。
是殺人不眨眼,笑裡藏刀的祁衍之。
轉睛一看,牧雲川那抹月白色衣角還在門後忽隱忽現,我還在心存僥倖。
「哥哥……救我!」我連忙衝著門後大喊,可一齣口,聲音就顫抖起來。
禁衛軍持刀迅速逼近,門後的身影依舊巋然不動。
我終於反應過來,現在不逃,我這條小命就會交代在這裡。
月色纏綿,夜風凜凜。
沉甸甸的石塊滾落山崖,半晌也聽不見迴音。
身後是萬丈懸崖,面前是奪命追兵,我已經退無可退,逃無可逃。
我捏緊手上的匕首,和禁衛軍對峙著。
一白一黑的兩道身影自禁衛軍身後緩緩走出。
是牧雲川和祁衍之。
山頂的風颳得我眼睛生疼,視線被霧氣遮擋,朦朦朧朧。
「為什麼?」我盯著牧雲川,看他冷若冰霜的模樣,看他不染纖塵的模樣。
多諷刺啊。
祁衍之嗤笑了一聲,「牧南風結黨營私,以下犯上,買賣官爵,證據確鑿,還問為什麼?」
「你閉嘴!」我幾近崩潰。
「牧雲川,你為什麼站在他們那邊,他殺了父親!」我衝著月白的身影大喊,我不能理解,為什麼父親被殺,他還能安然無恙地和兇手站在一起。
牧雲川眼眸低垂,往日的意氣風發隨著晚風消逝,他欲言又止地看著我。
「皇兄,給你一刻鐘時間,好好告個別吧。」
「反正,這罪臣之女,插翅難飛了。」祁衍之勾了勾唇,抬手示意禁衛軍後退了幾步。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牧雲川。
「皇兄?」
祁衍之是皇子,如果稱呼牧雲川為皇兄,那牧雲川的身份?!
我看著那張與祁衍之有幾分神似的臉,心裡突然有了個大膽的猜測。
民間早有傳聞,十五年前那場宮變,年幼的太子並未死去,而是流落到了民間。
只是礙於聖上親手舉辦了太子的喪葬,眾人對這個傳聞也只是猜測。
只是誰也沒想到,傳聞是真的,那個流落民間的小太子,就是牧雲川!
我怒極反笑,父親啊父親,你養了個親手把你送上黃泉路的白眼狼!
原來,一開始就錯了。
渴望權力巔峰的皇家,怎會允許一個權臣隻手遮天,威脅到自己的地位?
所以,一開始,我們就是站在對立面的,曾經的親情、溫暖,都是可以捨棄的。
父親死了,我唯一的希望,我的哥哥。
竟然就是殺死我父親的幫兇。
一夜之間,我從全京都,最驕縱的世家貴女,淪為一個孤魂野鬼。
「所以,其實你早就知道你的真實身份了?」
「柔兒,你不要衝動,我會盡力保全你的。」他的眼裡滿是哀求。
「你能眼睜睜看著養育了你十幾年的父親死在你面前,自然也能眼睜睜地,看著我這個便宜妹妹被殺。」我冷笑著,眼眶卻蓄滿熱淚。
我已經不相信他說的任何一個字。
「不是這樣的,你不要再後退了!」
看著我一點一點地挪向懸崖邊緣,他慌了。
可那又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