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定

同是戰功赫赫,

男子封侯拜相,

女子卻只能對鏡貼花。

我原以為戰友變夫妻，一生一世共護家國也算如願。

可你竟要求用我戰功換你白月光平妻之位。

無非是欺我女兒身，只能依附於男子。

可你忘了，性別之上，還有階級，還有血統。

再見面，關內侯你要跪下行禮。

1.

今日是我生辰。

共同征戰七年的將軍們齊聚一堂為我慶生。

身側的衛徵貼心為我剝好大閘蟹:「還有三個月我們成婚，為夫為你討個誥命夫人。」動作細緻，目光溫柔。

我望向他，心中溢滿幸福。

記得母親病危時問我，此生志何?

我答兩願:

一願北夷永退，天下安定。

二願我與衛徵......一生一世一雙人。

看著滿堂的喜慶與喝彩。

一個月前，我朝結束了對北夷七年的戰爭，北夷敗退，十年不敢再犯我國。

我與衛徵為戰功最盛。

班師回朝，論功行賞之日。

我卻不慎暴露了女子身份。

在這個男尊女卑、封建嚴明的時代，平民女性參軍便是死罪。

免於一死，算作將功抵過。

而衛徵得六軍統帥之位，賜虎符，拜關內侯。

不過所幸:

封賞之日，衛徵求得了我們賜婚。

日後作為關內侯的妻子，我亦可隨他一同練兵演武、研造銳器、選育良駒。數年後若是北夷再犯，讓我軒轅國有十成把握勝之。

此生兩願，算是皆得圓滿。

「以後就不該叫安將軍而是侯爺夫人了。」宴席座下，有將領醉醺醺道。

空氣瞬間一窒。

曾經由我提拔上來的將領們怒目圓睜，欲言又止。

為緩解尷尬，立刻有人打哈哈:「都是一家人，都是一家人。

」

「我的就是你的。」衛徵握著我的手溫柔許諾。

我莞爾一笑，努力揮去心裡淺淡的陰霾。

2.

宴席尾聲。

忽有門衛來報。

「侯爺，門口一女子非要找您申冤，以死相逼。」

衛徵眉頭輕挑，看向我:「看來咱們侯府還兼了個大理寺。」

我自小在北地，看著百姓飽受北夷侵襲，水深火熱。

想象中的京城，是和平富裕的。

而今至京城，沒有戰爭，可壓人的是禮教。

班師回朝後，我女將軍之名遠揚，不少女子上門訴冤，我竭力幫忙。

「進來吧。」我朝門衛道「別傷了性命。」

卻不由得眼皮狂跳，心裡湧上濃濃的不祥預感。

那時我還不知道這次「申冤」,險些傷的是我的性命。

衛徵握著我的手，看向堂前的女子。

忽然，我感受到衛徵身體一僵，握著我的手用了十分的力道收緊。

堂前女子只裹著單衣，瑟瑟發抖。

眼中蓄滿淚水，望著衛徵。

「阿徵哥哥，你終於回來了。」

一話落，哭的不能自已。

衛徵極力維持呼吸平穩:「江瑟，你還敢來見我?」

我疑惑地看向他，衛徵與我相交，連小時候掏鳥窩受訓的事情都與我說了，可唯獨沒有這一段。

堂中有將士已經罵開了。

「江瑟，原來是你這賤人，當初衛家如日中天時，你一介青樓女子，媚得侯爺，拼死也要娶你。」

「當初侯爺為了你受了四十九鞭家法啊。」

「衛家一朝落敗，你當即退婚，轉身嫁與他人。」

「還寫了一封所謂的衛家罪書，落井下石。」

叫罵著，竟有將軍開始拔劍。「你這婊子還敢找上門來?老子這就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你在京城有個舊情人?」

我竟一無所知。

我錯愕至極，側身看向衛徵。

他依舊清風霽月，只對我軟下聲音:「一個不相干的人。」

轉頭對門衛道:「拖出去。」

可我分明看見，他脖頸崩起的青筋。

江瑟哽咽得上氣不接下氣。

用力掙扎。

「不是的，不是的。那份衛家罪書不是我寫的。」

「衛徵哥哥，當年一齣事，我便想來找你，可被老鴇囚在樓中。」她露出手上的勒印，顯然是陳年舊傷。

「後來，後來，我本想一死了之。」

「可他們以我弟弟性命要挾我嫁給那個畜生。」

「將我綁上花轎。」

「婚後我不願從他，便被他日夜鞭打。」

「阿徵哥哥，我如今仍是清白之身啊。」

「此生我能嫁的只有你一人。」

說著她轉身露出了背上斑駁的傷痕。

觸目驚心。

恍惚間，我看到了衛徵眼裡的心疼與震驚。

「我已不敢奢求再嫁你。可當年真相，阿徵哥哥能否查清還我一個清白。」

她含淚昂頭，望向衛徵，眼角眉梢盡是情意與委屈。

沉默半晌。

「當年之事不必再提。」

「如今我心愛之人只有一人。」

衛徵轉頭專注地望向我。

或許是離得太近了。

或許是滿堂的燭光太亮了。

我卻看見了衛徵眼尾猩紅和隱忍的情緒。

「賜金銀，拉下去吧。」

他狠狠深呼吸一口氣，唇齒間蹦出這麼一句話。

江瑟彷彿被瞬間抽乾所有力氣，伏倒在地。

「衛徵哥哥，我不要金銀，我只要你。」

「只要在你身邊，為奴為婢都可以。」

「安將軍求求你讓我留下來吧。」

說著爬向我身邊，衣不蔽體，滿身狼狽。

我看著眼前的荒唐，心間作痛。

第一次覺得我和衛徵之間，我像個局外人。

3.

陡變突生。

忽的密密麻麻來了一群黑衣刺客。

我下意識起身抽劍，背往衛徵靠去。

背對背，兩面禦敵。這是我與衛徵七年來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