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裂的79歲

你覺得，一個普通人走向犯罪，要用多久?

79 歲的張雲霞用了不到 1 分鐘。

深夜，她走進網咖，辦理上網後徑直去到洗浴間。

用極端殘忍的手法，殺害一個 22 歲的少年。

「喂，警察嗎?我要自首，我殺??了。」

「就在民主路的北極星網咖，心跳和呼吸都已經停止。」

電話那頭，蒼老的聲音冷靜地講述犯案過程。

七旬老人犯下如此駭人聽聞的案子實在少見。

在詢問犯罪動機時，張雲霞說了句意味不明的話,「我總是慢了一步。」

後來，重重疑團解開，我才明白藏在瘋狂案件背後，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1

死者名叫邵航，是清輝美術學院油畫系大四學生。

剛結束期末考，和室友一起到學校附近的網咖開黑。

遊戲中途，因為泡麵灑在身上，他去網咖內的洗浴間簡單清洗。

沒想到，短短才離開幾分鐘，被突然出現的張雲霞用刀刺死。

致命傷在頸動脈，幾乎是一刀斃命。

死者還來不及叫喊求援，就失去意識。

屍??上還有 20 多處刺傷和割傷。

「警察趕到的時候，兩人都一絲?掛。」

「洗浴間裡滿地是血，張雲霞就這麼一直把邵航抱在懷裡。」

「你看，死者脖子上有幾處明顯的啃咬傷，身上還有一些乾涸的生物痕跡。經檢驗是張雲霞當場所為。」

「現場畫面十分詭異，也不知道她是抱著什麼變態心理，把人整成這樣。」

「警方初步推測是感情糾紛引發的。」

「老少戀真夠奇葩。兩人年齡差了近 60 歲，不知道圖啥。」

律所裡，吳律師將案卷材料擺到我面前，向我說明案件情況。

今天上午，接到他電話時我才剛了結和前夫的離婚案。

原本打算直接拒絕，休息一陣。

耐不住他百般勸說。

「聶文琪，聶大律師。我知道你老公出軌還和小三聯合起來坑你，這事對你打擊挺大。

「但為了早日拿回孩子撫養權，你也要趕緊振作起來。張雲霞案性質惡劣，社會影響大，是你重回律師業的好機會。作為過去的老搭檔，我相信你有能力接下這份委託。」

「實話跟你說，張雲霞家世不凡。老公是國內心外科醫學泰斗，兒子是醫藥科技上市公司的合夥人。」

「出了這事，她兒子正從國外趕回來，幾次三番打電話到我們律所，希望我們儘快作為辯護律師和他母親會見。還表示無論最後結果如何，他都願意支付一筆鉅額費用。」

「案子說難也不難。」

「雖然還存在細微疑點，但證據鏈還算完整。」

「兩人的動線，網咖監控基本都記錄下來了。只有洗浴間內沒有監控，好在發生命案的十幾分鍾內，剛好只有他們兩個人進去。」

「張雲霞對殺??罪行供認不諱。量刑方面會考慮有自首情節。她年齡雖超過 75 歲，但是以特別殘忍手段致人死亡，大機率是死刑。精神鑑定也做了，沒有任何異常。」

「唯一的問題是，對於犯罪動機張雲霞閉口不談，只說了一句,『女人是活在時差裡的，我總是慢了一步。』」

「畢竟是老年人犯下的極端案件，多少雙眼睛盯著呢，犯罪動機最好還是搞清楚......」

吳律師在電話裡又說了很多。

不知為何，在聽到張雲霞那句意味不明的話時，我改變了內心的想法。

決定接下這份訴訟委託。

我不認識她，但這話聽著熟悉又悲傷，讓我心臟猛跳了一下。

2

思緒回到眼前。

我仔細翻看材料後發現有幾處奇怪的地方。

比如，張雲霞從進入網咖到殺??,整個作案過程不到 20 分鐘，竟如此順利?

恰好趕在邵航弄髒衣服到洗浴間內換洗這段時間動手。

泡麵撒到衣服上真的是偶然嗎?

或者說，從網咖「開黑」這事起就在謀劃中?

況且，就算都是巧合，一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在面對年近 80 的老年女性迫害時，為何毫無還手之力?

但凡弄出聲響，很容易就能引起網咖裡其他人的注意。

殺??的方法有很多，為什麼要用這樣施虐式的過激方式?又在殺??後第一時間投案自首?

還有一點，從早年我所接觸到的刑事案件來看，女性情感暴力類犯罪，大多是由於長期處在惡劣的生存環境裡，經濟不穩定、文化程度低等等，大多是「弱勢者」的角色。

而張雲霞顯然不是這樣的。

我將這些疑問一一列出，詢問吳律師的意見，可惜沒能得到滿意的答案。

他告訴我，距離命案發生才不到兩天時間。

有很多案件細節，警方還在排查中。

目前不排除有共犯。

至於老太太為什麼能順利殺??,警方懷疑存在藥物影響，還需要等進一步屍檢結果。

「癥結主要還在張雲霞身上。」

「除了承認自己殺??外，什麼都不說。」

吳律師頗感無奈地說。

我一邊記錄，一邊接著問他:「被害人那邊是什麼情況?家屬怎麼看他與張雲霞的關係?」

吳律師嘆了口氣，告訴我這也是疑點之一。

邵航父母否認兒子與張雲霞存在親密關係。

甚至說從未在他口中聽到過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