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裂的79歲_第10章 是她不懂遊戲規則
「是她不懂遊戲規則。」
「沒關係,我一定會出人頭地,帶著她的夢想走下去。」
「我把她的畫作掛在家裡,每天都會欣賞一遍,我是真的很愛她,絕對不會忘記她。」
「等未來我辦畫展的時候,也會帶上她的作品,告訴大家,她是我的繆斯女神,這還不夠嗎?」
恍惚間,我記起 24 歲生日的那個夜晚。
喝醉後,唐皓脫光了我的衣服。
我拼命地抵抗,他毫不理會。
壓在我身上時,他說了和邵航相似的話。
「張雲霞,她能給我的,你給不了。我需要幫助,我註定要成為聞名於世的畫家,不可能一輩子當個裁縫。」
「做出這個決定我也很痛苦啊,你要理解我。我愛你,永遠不會忘記你。等我功成名就,我會在我的畫上留下屬於你的印記。」
無法原諒!
無法饒恕!
23
一個普通人走向犯罪,需要多久?
79 歲的張雲霞用了不到 1 分鐘,或許也是她的一輩子。
那天在拘留所,她對我說:「小聶,女人不該活在時差裡。」
年幼時,我覺得自己不該出生,不該是個女孩,不配活在世上。
直到考上大學,看到廣闊的世界,我才開始慢慢學會自我接納。我想對幼時的自己說,作為女孩,活著也不錯。
後來,未婚先孕讓我丟掉了學業,人生又走到迷霧裡。
我恨自己不自愛,把生活搞得一團糟。
還有我的女兒,更是成了「心魔」。
我恨那個不負責任生下她,又殘忍「遺棄」她的自己。
即便大姐再三向我保證把她託付給很好的人家,我依舊為此徹夜難眠。
恨自己心比天高,憑什麼覺得考上大學就能擺脫命運,實則就像他們說的那樣,一事無成。
我順從地聽取父親的安排,放下不切實際的幻想,早早步入婚姻,過上了所謂的安穩生活。
可過往的羞恥感總在不經意間襲來,如蛆附骨。
人到中年,讀了很多書,才慢慢開始自我和解。
我想告訴年輕的自己,識人不清,被侵犯,全不是你的錯。
能憑自己的努力考上大學,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你其實,很厲害。
那時,我在醫院行政崗工作,打算辭掉工作去讀書,重拾外科醫生的理想。
我想,等我羽翼豐滿時,若有幸還能見到女兒,如果她需要,就為她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
可是,過去的「醜事」被舊事重提。
我過往犯下的錯,被拿出來反覆「鞭笞」。
老公說,這麼多年,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撿破鞋」的,供你吃供你喝,你先安分守己給我生個兒子再說,人不能既要又要。
一切想法再次被擱置。
所有人告訴我,女人結了婚就是要給男人生孩子、傳宗接代的。
工不工作都可以,要做個賢妻良母,守好這個家才是女人的本分。
就這樣,又過了幾十年。
進入老年,尤其是近幾年,我越來越多地聽到「女性」這個詞。
不再是「賠錢貨」「破鞋」「三八」「賢妻良母」這些代稱。
我看到越來越多優秀的女性,在不同領域發光發熱。
我想告訴中年的自己,女人不是傳宗接代的工具,不是必須做賢妻良母,女人可以獨立、自主,有慾望,野心勃勃。
「你應該按照本心走出去。」
真好啊,這個時代。
即便依舊還有不公還有壓迫,對我來說已經是最好的樣子了。
可惜來得好像有點晚。
回頭看,我總是遲了一步。
24
一年後,張雲霞案件最終結案。
在司法、媒體等共同努力下,全部真相終於走進公眾視野。
最終,案子從死刑改判無期徒刑。
張雲霞還是要在監獄中度過餘生。
不過,在後來的書信中,她告訴我,在監獄裡挺好的,有很多時間和自己相處。
閒暇時,看書、繪畫、寫作。
獲得了這一生中難得的平靜和自在。
監獄圍牆之外的人,在經歷這件事後,有了一些變化。
首先是張威,他主動聯絡我,感謝我為他母親的案子四處奔走。
他還說自己很羞愧,雖然換心的事他確實並不知情, 但終究因他而起。
張威在我面前哭訴說很對不起那個無辜的女孩, 對不起自己的母親,他現在很痛苦, 想要贖罪。
我說,「那你做點有用的。」
我知道,他之所以這樣,很大程度上是受輿論壓力所迫。
狗改不了吃屎,他永遠無法共情她們。
我建議他出錢贖罪。
他很聽話, 以張雲霞的名義成立了雲萱基金會,為那些還在溫飽線上掙扎、身患重疾、讀不起書等等需要幫助的女孩們提供定向資助。
周家也發生了變故。
張雲霞案真相大白後。
周凡以故意殺??罪被起訴。
但在警方海外追逃期間,周凡的別墅裡起了一場大火,他和妻子還有張威葬身火海。
我想這場「意外」應是張威所為。
他大概也是後來才知道, 自己的工作是以犧牲姐姐的生命為代價換取的。
所以, 他配合張雲霞完成了那場對邵航的謀刀。
當然, 這只是我的猜測。
張雲霞並未對任何人提到共犯的事。
最後,有變化的還有我自己。
張雲霞案件,讓我贏得了極高的口碑,在律師業名聲鵲起,案源源源不斷。
我如願回到了自己熱愛的行業。
還向司法局報名成為法律援助律師,用司法幫助更多的人。
我在最近給張雲霞的回信中寫到:
雲霞,你的來信我仔仔細細看了好多遍。
我為你能度過平靜自在的每一天感到開心。
我也很慶幸, 在人低谷期遇到你, 聽到你說「人,不該活在時差」。
過去, 我也曾否定過己,為了做個稱職的妻子和母親,放棄我所熱愛的事物。
如今,我在努力修正這個時間差, 在當下, 愛己,肯定己,快活地活著。
我打贏了和前夫的官司, 要回了女的撫養權。
對了, 有件事我思考再三,還是想告訴你。
我見到了你的女兒, 雲希。
沒錯, 經過再三確認, 周萱與你並親緣關係。
所有人都誤會了, 一切的相似真的只是巧合。
但我相信, 你與萱的情感早已越過了緣親情,更是知己。
我是在張威成的基會巧遇的雲希。
她是個外科醫生, 來報名參與醫療援助項。
在未經你同意前, 我並未告訴她你們的關係。
只是隨意地和她聊了聊。
雲希告訴我,她過得很幸福。
雖然從被送養, 但養待她視如己出,讓她擁有了顆強健的心臟和富足的精神情感。
哪怕現在她未婚,獨身, 也生活得很好。
她並不怨恨己的親生母親。
因為她知道,母親給她起「雲希」這個乳名, 一定是愛她的。
「媽媽是有己的苦衷吧。」
「謝謝她給了我生命,讓我有幸體驗這世間的雲蔚霞起,希光熠熠。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