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裂的79歲_第4章 張翰林失聯了
「張翰林失聯了。你兒子還懷疑他爹已經被你謀害了,特地叫我來問你。」
我故作輕鬆地提到,留意她聽這話的神情。
「猜得還挺準。沒錯,我殺了張翰林。」
她神情坦然地回答。
7
「張雲霞,不要跟我開這種玩笑!」我輕聲呵斥她。
「我出軌包養男大學生的事情被張翰林發現。」
「他覺得我丟人,讓我從此不許再和邵航聯絡,還要把我困在家裡。我為了追求愛情,把他殺了,合情合理,有什麼問題嗎?」
「也就是說,你在殺死邵航之前,就殺害了張翰林?怎麼殺的?屍??在哪?」我嚴肅地問。
「不記得了。都不重要,警察會查到的。」
張雲霞像逗小孩一樣,一句真一句假,讓人摸不透她的想法。
我看了眼時間,距離會面結束,還剩 30 分鐘。
「既然你還是不願主動告知我全部真相。」
「那我先說這幾天瞭解到的資訊。咱們隨意聊聊天。」
「就從你和邵航的關係開始吧。」
「昨天我去了一趟他的大學。是全國一流的美術院校。你們就是在這所學校裡相識的吧?」
「在人體寫生課上。你是這門課程的人體模特。」
「這門課本來是大三的必修課。但週末還會開設研修班,為期三個月,小班教學,面向社會招生。」
「有些繪畫愛好者、大一新生,甚至是高中藝考生會報名參與,邵航就是其中之一。」
「我詢問了老師以及上過這門課的學生,在她們的印象裡,你是個寡言少語的人,在畫室裡和邵航也幾乎沒怎麼說過話。」
「作為人體模特,你沒什麼可以自我表達的機會。老師說你非常敬業,幾個小時保持同一個姿勢,很少提出休息。
休息時間也很短暫,在 5-10 分鐘。」
「學校裡,沒有人見過你們在課下有過接觸。」
「在旁人眼中你們的關係如此陌生。」
「我很好奇,你和他之間到底是什麼樣的情感?又是在什麼樣的契機中萌生的?」
聽到我的再次發問,張雲霞笑了起來。
在我以為依舊得不到回答時,她出乎意料地開口,回憶起兩人的故事。
8
要是我說,我對他是一見鍾情,你會不會嘲笑我?
人老了,會覺得異常孤獨。
你在見我之前,或許瞭解過我的生活狀態吧。
老公是知名外科醫生,即便快要到退休的年紀,仍然非常忙碌,一個月回不了幾次家。
兒子更不用說,年輕人總有他們自己的世界。
我性格比較內向,不善交際,也沒法融入同齡人中,用網際網路上的話說,是個「i」人。
一個人在家待著的時候,我感覺自己在慢慢腐爛。
所以,我逼著自己走出去。
我喜歡看美術展,有趣又鮮活。
見到他,是在一個美術館裡的油畫展上。
他是裡面的兼職講解員。
見我駐足在一個名為《老婦人》的油畫作品前,他走過來跟我打招呼。
「這是西班牙畫家佩恩在老年時期,為情人菲爾小姐創作的作品,創作時間是 1810 年到 1812 年。」
「畫面中老婦人赤??著身體,枯瘦乾癟,但妝容華麗。從她手裡的鏡子中,能看到身後站著一位舉著鐮刀的老者,隨時可以揮刀而下砍下她的頭顱。」
「這位老者,是時間的意象化建構。」
「縱然身體緊繃,處於歲月侵蝕的恐慌中,老婦人的神情依然帶著蓬勃的生命力。佩恩還在畫的背面寫上,『獻給我的繆斯』。
」
「我觀察到你在這幅油畫前站了很久,是不是和畫中的人物產生情感共鳴?你們的眼神很相似。」
那天他帶我欣賞了幾幅畫作,帶著少年人的熱情和朝氣對我說:「這就是人體藝術油畫的魅力,人們總能在裡面找到自己。」
你大概覺得不可思議。
我們接觸不到一個小時,我就喜歡上了他。
我恬不知恥地以對油畫感興趣為由,找他要了聯絡方式。
甚至開始心跳加速地幻想,如果有一天,他能給我畫一幅這樣的油畫就好了。
後來,透過中介機構,我成為了清輝大學的人體模特,如願讓他為我作畫。
在畫室裡,在他面前,我一件一件脫掉衣服,保持著一個姿勢不動,腦海中想象著他眼中的自己是什麼樣子。
這種體驗很新奇,我內心欣喜不已。有時候坐著擺姿勢時,忍不住渾身顫慄。
但一想到??前那兩條下垂的「麻布袋」,我又很失落。
我已經很老了。
而他年輕帥氣,意氣風發。
我知道,在外人眼中,我們是不般配的。
所以,在畫室裡,我自覺保持和他的距離。
在課程結束後,校園外,我們是隱秘的戀人。
9
我安靜地聽張雲霞的講述。
故事中,兩人相愛的過程很模糊,有的地方被一筆帶過,缺少細節佐證。
甚至她講述中邵航這個人的形象,也和其他接觸過他的人有所出入。
在同班師生眼中,邵航性格低調,成績普通,可以說沒什麼存在感。
「這孩子還算比較勤奮吧,每次佈置的作業都認真完成。但要說藝術天分,在我們班裡並不出挑。
」
顯然,張雲霞的敘述與此大相徑庭。
在她的故事裡,邵航不論是性格還是專業都很出眾,以至於讓人一眼就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