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清歡_第10章 母親
「母親。」
沈硯清收了笑容，認真地看著我。
「我走了之後，您和弟弟要好好的。」
「我們有什麼不好的？」
我擺擺手。
「你別擔心家裡，好好在邊關歷練。記住，安全第一，別逞能。」
「嗯。」
「還有，多關心你爹。他嘴上不說，其實很想你。」
「嗯。」
「還有，天冷了多穿衣服，別跟小時候似的，凍得跟個小鵪鶉一樣。」
他忍不住笑了。
「母親，我小時候哪有那麼可憐？」
「怎麼沒有？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穿的那身衣裳，袖口都磨出毛邊了。」
他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那時候日子不好過。」
「現在好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去闖闖。娘在京城等著你回來。」
他看著我，忽然深深地鞠了一躬。
「母親，謝謝您這十年。」
我沒說話，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硯清走的那天，眈兒哭得稀里嘩啦的。
他拽著沈硯清的袖子不放。
「哥，你別走！你走了誰陪我玩？誰幫我寫功課？誰幫我擋孃的藤條？」
沈硯清蹲下來，幫他擦眼淚。
「弟弟，哥走了你要好好聽母親的話，別闖禍。等哥回來，給你帶邊關的禮物。」
「我不要禮物，我要哥！」
眈兒哭得更兇了。
我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鼻子也有點酸。
但我忍住了。
「行了，別哭了。」
我把眈兒拉開。
「你哥是去辦正事，又不是不回來了。男子漢大丈夫，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
眈兒抽抽搭搭地止了哭，但還是拽著沈硯清的衣角不放。
沈硯清摸了摸他的頭，然後看向我。
「母親，我走了。」
「嗯。」
我點點頭。
「路上小心。」
他翻身上馬，回頭看了我們一眼，然後打馬而去。
馬蹄揚起一陣塵土，他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長街盡頭。
眈兒趴在我懷裡哭了一場，哭著哭著就睡著了。
我抱著他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長街，心裡也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像是少了點什麼。
又像是多了點什麼。
春杏在旁邊小聲說。
「小姐，您哭了。」
「沒有。」
「您臉上有水。」
「下雨了。」
「大晴天的哪來的雨？」
「……你看錯了。」
春杏沒再說話，默默地遞過來一塊帕子。
我接過來，擦了擦眼角。
這破孩子，走了就走了，有什麼好哭的？
可眼淚就是止不住。
10
沈硯清在邊關待了三年。
三年裡，他跟著沈懷安學兵法、練武藝、巡視邊防，從一個文弱書生，變成了一個能騎善射的少年將領。
他每個月都會寫信回來。
信裡從來不提苦，只說邊關的風景、訓練的趣事、爹爹教他的兵法。
有時候信的最後會加一句。
「母親，您和弟弟要保重身體。想你們。」
就這一句話，我能看好幾遍。
眈兒每次收到信，都要搶過去先看。
看完之後就開始數日子。
「哥還有多久回來？還有多久？」
「快了快了。」
我每次都這麼說。
但其實我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
沈懷安在信裡說，硯兒在邊關表現很好，立了幾次小功，上峰很器重他。
我看了信，又是高興又是擔心。
高興他有出息。
可打仗不是鬧著玩的，刀劍無眼。
好在三年裡，邊關沒有大的戰事，沈硯清平平安安的。
第三年的秋天，沈懷安來信說，硯兒要回來了。
不是因為要退役，是因為他要參加會試。
三年前他是解元，有資格直接參加會試。
沈懷安說，讓他回來試試，如果能中進士，將來在朝堂上也有一席之地。
眈兒知道訊息的那天，高興得在院子裡翻了三個跟頭。
「哥要回來了！哥要回來了！」
他滿院子跑，跟個小瘋子似的。
我嘴上說至於嗎，但手底下已經讓春杏去收拾瀋硯清的屋子了。
新被子、新床單、新衣裳，一樣都不能少。
春杏笑著說。
「小姐，您這陣仗，比迎接侯爺還大。」
「胡說八道。」
我瞪她一眼。
「侯爺回來我也這樣。」
「侯爺回來您就讓人打掃一下書房，大公子回來您連被子都要親自曬。能一樣嗎？」
我作勢要打她，她笑著跑了。
沈硯清回來的那天，是個晴天。
秋高氣爽，天藍得透亮。
我帶著眈兒在門口等。
眈兒已經十歲了，個子躥了不少，但還是那副調皮搗蛋的樣子。
他站在門口，脖子伸得老長，恨不得變成一隻長頸鹿。
「娘，怎麼還沒到？」
「快了。」
「您剛才就說快了。」
「那就是快了。」
「您能不能說個準數？」
「不能。」
眈兒撇撇嘴，繼續伸著脖子等。
等了大約一刻鐘，遠處終於出現了一隊人馬。
為首的是一個年輕人，騎著一匹棗紅馬，身姿挺拔，面容清俊。
三年邊關生活，他的皮膚曬成了小麥色，五官也更加硬朗了。
但他的眼睛沒變，還是那麼亮，還是那麼溫和。
「哥！」
眈兒第一個衝出去。
「哥！你終於回來了！」
沈硯清翻身??馬，眈兒一頭扎進他懷裡，跟個小炮彈似的。
「哥，我想死你了！」
眈兒抱著他不撒手。
「你怎麼去了這麼久？三年！整整三年！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
沈硯清笑著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後背。
「哥也想你。長高了，都快到哥肩膀了。」
「那當然！」
眈兒從他懷裡抬起頭，得意地說。
「我每天都吃很多飯，就是為了等哥回來的時候讓哥看看我長多高了！」
我看著兄弟倆抱在一起，鼻子又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