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清歡_第9章 春杏在旁邊小聲說
春杏在旁邊小聲說。
「小姐,您當初說要養廢他,結果養出個神童來。夫人要是知道了,非得……」
「閉嘴。」
我瞪她一眼。
春杏識趣地閉嘴了。
但她說得對,我娘要是知道了,非得從揚州趕來罵我。
可那又怎麼樣呢?
看著沈硯清一天天長大,一天比一天優秀,我比誰都高興。
這種高興,跟是不是親生的沒關係。
鄉試那天,我一大早就起來,親自給沈硯清準備考試用的東西。
筆墨紙硯,乾糧水壺,還有一件厚實的披風。
初秋天涼,考場裡待一天,別凍著了。
沈硯清穿戴整齊出來,看到我在給他收拾東西,愣了一下。
「母親,我自己來就行。」
「你粗手笨腳的,知道帶什麼?」
我把東西一樣一樣放進考籃裡。
「筆墨帶了兩份,萬一壞了還有備用的。乾糧是昨天讓廚房做的,不容易壞。水壺裡裝的是蜂蜜水,喝了對嗓子好。」
他站在旁邊看著,忽然說。
「母親,您對我真好。」
「少來這套。」
我把考籃塞給他。
「好好考,別給我丟人。」
他笑了。
「一定不給母親丟人。」
送他到門口,眈兒也跑出來送他。
「哥,你一定要中!中了回來我給你當馬騎!」
沈硯清笑著揉了揉他的頭。
看著他的馬車消失在街角,我站在門口,忽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像是看著一隻小鳥,撲稜著翅膀,要飛向更高的天空了。
「小姐。」
春杏在旁邊說。
「您是不是捨不得?」
「有什麼捨不得的?」
我轉身往回走。
「他考完了就回來了。」
「您明明就捨不得,眼眶都紅了。」
昨晚沒休息好。
「您都打呼了。」
「……」
春杏在後面偷笑,我沒理她。
鄉試放榜那天,眈兒第一個衝出去看榜。
他跑回來的時候,鞋子都跑掉了一隻,上氣不接下氣地喊。
「中了!哥中了!第一名!」
我手裡的茶杯差點摔了。
第一名?
沈硯清從屋裡出來,臉上帶著笑,但看起來並不意外。
「硯哥兒。」
我站起來。
「你中瞭解元?」
他點點頭。
「母親,我中了。」
我愣了好一會兒,然後走過去,一把抱住了他。
他已經比我高了,我抱著他,只能抱到他的肩膀。
「好孩子。」
我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就知道你可以。」
他愣了一下,然後伸手回抱住我,輕輕地拍了拍我的後背,像小時候我拍他那樣。
「謝謝母親。」
他說,聲音很輕。
我鬆開他,擦了擦眼角。
「行了行了,別煽情了。春杏,去準備酒席,今天好好慶祝!」
眈兒在旁邊跳著腳。
「娘,我也要慶祝!我哥中了,我比他還高興!」
沈硯清笑著把他抱起來,讓他騎在自己脖子上。
「走,哥帶你出去買糖吃。」
「好耶!」
眈兒高興得手舞足蹈。
我看著兄弟倆的背影,忽然想起了十年前。
那時候沈硯清站在侯府門口,瘦得像根竹竿,怯生生地看著我。
十年了。
那個怯生生的孩子,已經長成了能扛起一片天的少年。
9
沈硯清中瞭解元之後,在京城的名聲一下子響了起來。
十五歲的解元,放在整個大齊朝都是罕見的。
一時間,上門來道賀的人絡繹不絕,連帶著鎮北侯府的門檻都被踩高了三寸。
我忙著應酬這些客人,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但心裡是高興的。
就好像自己種了十年的樹,終於開花了。
那天晚上,客人散了之後,沈硯清來書房找我。
「母親,累不累?」
他端著一碗銀耳蓮子羹放在我面前。
「還好。」
我接過碗,喝了一口。
「你怎麼還沒睡?」
「睡不著。」
他在我對面坐下,猶豫了一下。
「母親,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
「什麼事?」
「我……想去邊關。」
我手裡的勺子停住了。
「去邊關?」
我抬頭看他。
「找你爹?」
他點點頭。
「我想去邊關歷練幾年。光讀書是不夠的,我想像爹爹一樣,保家衛國。」
我沉默了一會兒。
「你才十五歲。」
我說。
「爹爹十五歲的時候,已經上戰場了。」
他認真地看著我。
「母親,我不是一時衝動。我想了很久了。讀了這麼多年書,我越來越覺得,光在屋子裡讀書是不夠的。我想去看看真正的大漠邊關,想看看爹爹守衛的地方。」
我看著他的眼睛,看到了十年前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那時候他說。
「母親,我想學打戰。」
一樣的眼神,一樣的認真。
「你爹知道嗎?」
我問。
「我還沒跟爹爹說,想先問您的意見。」
我放下碗,想了想。
「你確定要去?」
「確定。」
「不怕吃苦?」
「不怕。」
「邊關可不比京城,風沙大,天氣冷,吃不好睡不好,你受得了?」
他笑了。
「母親,我是您的兒子,哪有那麼嬌氣?」
我被他這句話堵得沒話說。
是啊,我薛昭寧的兒子,哪有那麼嬌氣?
「行吧。」
我說。
「你去跟你爹商量,他要是同意,我沒意見。」
他眼睛亮了。
「謝謝母親!」
「別謝太早。」
我指了指他。
「你爹那一關可不好過。他那個人,嘴上不說,心裡比誰都擔心你。你要說服他,可不容易。」
他笑了笑。
「我會的。」
半個月後,沈懷安回信了。
信很短,就幾個字。
「想來就來。」
沈硯清拿著信,高興得在院子裡轉了三圈。
我拿過信看了一眼,忍不住搖頭。
這父子倆,一個比一個嘴硬。
想來就來聽起來像是無所謂,但以沈懷安的性格,能說出這四個字,已經是很大的讓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