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清歡_第4章 明天書鋪

月明清歡發布時間:2026-04-26作者:長離不離古代治癒家庭現實情感

「明天書鋪,別忘了。」

我快步走出院子,腳步比來時還亂。

春杏在後面追我。

「小姐,您慢點!」

我沒理她,一口氣走回正院,關上門,靠在門板上。

春杏在外面敲門。

「小姐,您怎麼了?」

我深吸一口氣,說。

「春杏,我好像有點不對勁。」

「怎麼了?」

「我好像……不太想養廢他了。」

門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春杏小心翼翼地說。

「小姐,其實奴婢早就看出來了。」

「……滾。」

「哦。」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娘站在我面前,叉著腰罵我。

「薛昭寧,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讓你養廢他,你倒好,給人做衣服買書教劍法,你是當繼母還是當親孃呢?」

我在夢裡理直氣壯地說。

「娘,您說得對,我明天就開始養廢他!」

然後畫面一轉,沈硯清站在我面前,瘦瘦小小的,仰著臉看我,眼睛亮亮的,叫我「母親」。

我在夢裡又破功了。

醒來之後,我坐在床上發了半天呆。

不行,薛昭寧,你不能這樣。

你是將門虎女,你說到做到。

從今天開始,對他狠一點。

對,狠一點。

我穿好衣服,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出房門。

然後看見沈硯清站在院門口,懷裡抱著護膝,臉上帶著笑。

「母親,今天可以練劍嗎?」

我。

「……」

算了,吃完早飯再說吧。

4

轉眼到了臘月。

京城下了第一場雪,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沈硯清跟著我練了三個月的劍,雖然還是瘦,但精神頭好了很多。

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背書,下午跟我練劍,晚上還要溫習功課。

周嬤嬤按照我的吩咐,給他重新置辦了四季衣裳,吃食也跟上了。

他臉上終於長了一點肉,不像剛來的時候那麼嚇人了。

但那雙眼睛還是很大,還是那麼亮。

這天下午,我照例在院子裡練劍,沈硯清在旁邊跟著比劃。

他已經能把我教的幾套基本劍法完整地使出來了,雖然力道還差得遠,但架勢已經有模有樣。

「手腕再硬一點。」

我用劍鞘敲了敲他的手腕。

「出劍的時候不能猶豫,劍是你手臂的延伸,你想讓它往哪去,它就往哪去。」

他認真地點點頭,重新比劃了一遍。

這次好多了。

「不錯。」

我難得誇了他一句。

「休息一會兒吧。」

他收了劍,卻沒有去休息,而是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母親。」

他走到我面前,雙手捧著一樣東西遞過來。

「這個給您。」

我低頭一看,是一支銀簪。

很普通的銀簪,簪頭刻了一朵梅花,做工算不上精緻,但勝在樸素大方。

「哪來的?」

我接過簪子,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他低下頭,聲音很小。

「我攢的。」

「攢的?」

我不解。

「你哪來的銀子?」

他不說話了。

我看他那個樣子,心裡大概猜到了幾分。

「春杏。」

我叫來春杏。

「去問問周嬤嬤,硯哥兒的月例銀子是多少。」

春杏去了,很快回來,臉色不太好看。

「小姐,大公子的月例是每個月二兩銀子。但是……之前被張嬤嬤剋扣了不少,實際到手的不到一兩。」

我深吸一口氣。

不到一兩銀子,在這偌大的京城,連個像樣的點心都買不起。

可他卻攢錢給我買了支簪子。

「硯哥兒。」

我蹲下身,跟他平視。

「這簪子花了多少銀子?」

他猶豫了一下。

「二兩。」

「你攢了多久?」

「……三個月。」

三個月。

他每個月不到一兩銀子的月例,攢了三個月,給我買了一支簪子。

我的眼眶突然有點熱。

「為什麼給我買簪子?」

我問。

他低下頭,聲音悶悶的。

「那天看到母親梳頭,只有一根木簪子。別人家的夫人都有好多簪子,母親只有一根……」

他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像是怕我嫌棄。

「我知道這個不好看。」

他小聲說。

「等我以後有錢了,再給母親買好的。」

我拿著那支簪子,手有點抖。

我薛昭寧,將門虎女,從小到大什麼好東西沒見過?

孃家是揚州首富,嫁妝裡光是金銀首飾就裝了三大箱。

一支銀簪算什麼?

我隨手就能買一百支。

可這偏偏是我收過的最貴重的禮物。

「硯哥兒。」

我開口,聲音有點啞。

他抬起頭,緊張地看著我。

「母親不喜歡嗎?」

「喜歡。」

我把他拉過來,抱了一下。

「很喜歡。」

他僵在我懷裡,像第一次被抱的時候一樣。

但這次他沒有紅臉,而是慢慢放鬆下來,小小的身體靠在我懷裡,輕輕地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我心裡酸酸的。

好像他等這個擁抱,等了很久。

我鬆開他,把簪子插在頭上。

「好看嗎?」

他用力點頭,笑了。

又是那個有酒窩的笑。

我站起來,清了清嗓子,對春杏說。

「去把張嬤嬤叫來。」

春杏看我臉色不對,趕緊去了。

張嬤嬤很快來了,是沈硯清之前的管事嬤嬤。

她看到我,臉上堆著笑。

「夫人找老奴什麼事?」

我沒跟她廢話,直接說。

「硯哥兒的月例銀子,你剋扣了多少?」

張嬤嬤臉色一變。

「夫人,這話從何說起?老奴可從來不敢剋扣大公子的月例……」

「不敢?」

我冷笑一聲。

「硯哥兒每個月二兩銀子的月例,到你手裡就剩不到一兩。

你以為我查不出來?」

張嬤嬤撲通一聲跪下。

「夫人明鑑!老奴確實沒有剋扣,是……是大公子自己花銷大……」

「花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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