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劣的情人_第11章 我沒有再追問

我沒有再追問,在一片安心的黑暗裡,慢慢閉上了眼。

人啊,真是太複雜了。可以演繹出慈愛、擔憂、深情,每一種都那麼逼真。真真假假,是是非非,靠著精湛的演技,遊刃有餘地扮演著自己想成為的那個人,獲取想要的利益。

他們說出的話,展露的表情,都可以是假的。

但夢不會騙人。

夢是虛的,可夢是另一種真實。

一行淚從眼眶滑落。

哭,不是因為傷心,而是因為看不透。

沈雁青將我攬進懷裡。

「做嗎?」我問。

「什麼?」

「愛……」

我流著淚,唇角卻勾出笑意,聲音顫顫地:「跟你做,我不虧。」

「可以嗎?」

「可以。」

沈雁青吻去我臉上的淚。或許他會察覺出異樣,我的眼淚是彼岸花汁的味道,是苦的。

「怎麼,難過了?」他問。

我輕哼兩聲,晃了晃腦袋:「不是難過,心情複雜。」

「我可以學著愛你。」他說,「我不在意你的過去,你願意信我嗎?」

愛這件事,太詭異了。我曾經貪戀那一點人間的暖意與情誼,如今,在一個又一個真相面前,那些貪戀已消逝大半。

沈雁青捧起我的臉,吻上我的唇。

愛與不愛,太虛無,但一場情事的歡愉,肆意、直接。

反正我總會知道真相。與其在黑夜裡翻來覆去地思忖她好她壞,不如用一場成年男女的歡好,打發這漫漫長夜。

我回應著他的吻,從緩到急切。

歡愛一場,我們似乎都很盡興。我躺在他懷裡,沉沉睡去。

嗚嗚……嗚嗚……

睡夢中,身邊的人發出類似小狗般的嗚咽聲。

聲音並不遙遠,就在我耳畔。我掙扎著想醒來,想看個究竟,但身體被疲憊牢牢困住。

嗚嗚……嗚嗚……

嗚嗚……嗚嗚……

這難道是他噩夢裡最後一個謎團?可我太累了,沒有精力去驗證。

再等等吧,會有時間的。

18

夏見山追到沈宅,用一個價值不菲的合同作條件,求單獨見我一面。沈雁青沒接合同,讓保鏢把他打了一頓。我知道,他在為我出氣。

但我還是決定見他一見,有些事情,得搞清楚。

夏見山的一張臉上,青紫交錯,死氣沉沉的神色在看到我時,終於有了些許波動。他注意到我脖頸間的吻痕,目光短暫一滯,隨即移開。

「鹿鹿,我好久沒吃過你包的餛飩了。」

他的語氣很平常,像在寒暄。彷彿我們之間那些帶著血??與齷齪的糾葛,從來不曾存在過。

我懶得鋪墊:「你到底找我做什麼?」

他沉默片刻,抬起頭看我。

「你恨我?」

「我不該恨你嗎?我救了你一命,你和你媽卻恩將仇報。」

「鹿寶,我錯了。」他的聲音沙啞,「你是我的恩人,我怎麼會害你?她答應過我不會動你,我以為她真的喜歡你……畢竟,你挺招人喜歡的。」

他的眼神漸漸渙散、渾濁。

「我曾經差點死去。我以為我的死能喚醒她作為母親的良知,讓她好好對我、對我愛的人……可什麼都沒變。」

夏見山不過二十九歲,眼下看著卻像過了不惑之年。氣色比之前好一點,也僅僅是一點。雙唇泛白,眼圈發黑。

他的目光裡,有我熟悉的、被心如止水掩蓋的那抹狠戾。也有我不熟悉的、他想極力隱藏的萬念俱灰。

「你從什麼時候知道安若雪是那樣的人?」

「從我帶小雨回家的時候。」

夏見山開始講述那些深埋在夏家的秘辛。

而我,彷彿在白日里窺見一個美夢,一點點腐爛、潰敗成噩夢的過程。

小雨,是夏見山的初戀,也是他第一個帶回夏家的女孩。青春嬌俏,學歷好,性格好,但家境普通。安若雪見她時,臉上是慣有的菩薩面,待人離開後,才對夏見山說:這樣普通的女人,嫁不了夏家。

青春的少男少女,愛得肆意張揚。夏見山寧可離家出走、不要繼承人的身份,也不願跟小雨分手。

直到那次花容城地產大亨遲家舉辦的晚宴。他帶著女孩出席,想讓她見見世面,但那一次露面,把她推入了另一個人生的軌道。

宴會上,夏家的一個合作伙伴看上了清純的小雨。

安家的女人是什麼貨色,豪門面上給三分情面,私下門清。但大多時候,安家用來交換利益的女人都是族內女眷,最次也有個「養女」的身份。畢竟,有血脈牽連,才會死心塌地,不會出事。

可那一次,安若雪有了新的靈感。

她假意接納女孩,讓她住在夏家,帶她出席各種場合。夏見山以為母親終於為他著想,接納了他之所愛,直到那碗藥,把小雨送上了那個老男人的床。

講述這一段時,夏見山雙拳緊握,神色木然而黯然。

「然後呢?」我問。

「小雨被我救回來時,早被糟蹋得沒了人樣。我報了警,陪她去錄口供。可兩天後,她突然翻供,說自己是自願的。我問她,是不是我家裡人用什麼事威脅她,她搖頭,說沒有。」

就在夏見山試圖找證據,要把那些「壞人」,包括自己的母親,送進監獄時,小雨找到他,對他說:眼下的日子其實挺好的。

不用辛苦,不用努力,吃喝玩樂,說幾句哄男人的話,陪他玩玩,就能過上好日子。夏見山說,我也能讓你過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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