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劣的情人_第2章 這些日子
這些日子,我和夏見山分房睡。他應酬的時間突然多了起來,時常不回家。我把家裡的地板擦了一遍又一遍,膝蓋跪得發紅,手腕酸得發軟。疲憊和忙碌佔滿我的思緒,我才能不胡思亂想。
某個晚上,我睡不著,想著去吹吹風。
燈沒開,我摸黑走到臥室門口,躡手躡腳地將門拉開一條縫隙,一些奇怪的聲響飄進耳朵。我確定,那些聲音來自客廳。
我把自己藏進黑暗裡,把耳朵貼近門邊。
一個醉醺醺的聲音說:「寶貝,你的花樣可真多。」
「夏總,喜歡嗎?」
「喜歡!」
……
那些不堪入耳的聲響來自夏見山和一個陌生的女人。那一刻,在窸窸窣窣且曖昧的聲響裡,我不知所措。
03
「夏少,你家裡那位都髒了,怎麼還有臉纏著你。」
啪。一聲清脆的巴掌聲。
「你是個什麼東西?你再說她一句試試。」夏見山的聲音冷得嚇人。
「對……對不起……」
他沉默了一瞬,像在壓制什麼,聲音又變得懶洋洋的:「過來,把我伺候好了,我就原諒你。」在發出舒爽且靡麗的一聲輕嘆後,他補了一句,「就算我睡了你,我最愛的人也是她,你最好記住我說的話。還有,今晚的事,別往外傳。」
……
我在黑暗裡站了很久。
久到那女人愉悅的曖昧聲從門縫漏出來,又落下去。久到指甲掐進掌心,掐出一片紅痕,又慢慢鬆開。
我忽然想起兩年前,夏見山牽著我的手,帶我參觀這座大房子。他對我說:「鹿鹿,以後我家就是你家。我是你的家人,也是你的愛人。我會護你一輩子。」
原來「一輩子」是有保質期的。
夏見山愛我,但不影響他和別的女人睡。
何況如今我名聲不好,他還能給我名分和體面,已經算仁至義盡。
好日子過久了,我差點忘了,這個世界本身就是個追妻小說的世界。我雖從不看盜版文,但也知道這類小說最核心的破梗:我愛你,但我要傷害你;我愛你,但我得虐死你;但凡虐不死,就往死裡虐。愛的真諦無他,唯虐。
我實在理解不了這種腦回路,之前追小說的時候也沒少罵街,但人類似乎就好這一口。
按照劇情套路,接下來就該對我摘心、??皮、抽血、噶腰子了。
我不怨夏見山,也沒資格怨。畢竟這才是小說本來的走向,我一個亂入的異類,既沒資格也沒能力改寫劇情。
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我該離開他了。
我走了出去,下樓,開燈。客廳的燈亮了。
夏見山看見我,酒意似乎醒了大半,支支吾吾:「鹿……鹿鹿,我……喝醉了……你別誤會……」
那女人短暫地慌了一下,隨即挑起嘴角,目光在我身上來回掃過,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她不緊不慢地扯過夏見山散落在沙發上的西裝,懶洋洋地披在身上。
「鹿鹿,你先回房間!」夏見山皺起眉。
我一動不動,看著他。
夏見山眼神一沉,招手喊來幾個傭人:「把少夫人帶去臥室,看住了。」
我被拖走時,心很疼。
我罵那個亂抄一氣的狗作者,劇情爛成這樣,她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罵著罵著,罵累了,我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門開了。夏見山端著餐盤走進來,在我面前蹲下,語氣很寵:「鹿鹿,吃點東西。」
「夏見山。」我連名帶姓叫他,每個字都在抖,「我們分手,我什麼都不要。
」
他沉默了幾秒,伸手想來摸我的臉:「別說氣話。鹿鹿,我昨天喝多了,做了糊塗事,我跟你道歉。你知道的,我愛你,我們就要結婚了。」
我扭開頭,躲過他溫熱的手掌。
「分手,放我走。」
餐盤砸在地上,瓷片四濺,飯菜撒了一地。
他盯著我,聲音沉下去:「既然不乖,那你就先待在這裡,什麼時候餓了,什麼時候再吃。」
門重新關上。
黑暗裡,我蜷起身子,把膝蓋抱進懷裡。
半夜,門外傳來聲音。一男一女。
「你未婚妻呢?」
「臥室裡鬧絕食呢。讓人餵了點藥,這會兒應該睡著了。」
「那你還帶我來?不去哄哄?」
「老祖宗說得對,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他帶著醉意的聲音刺入我的耳朵,「她人在家,我們做起來,別有一番滋味。」
「你真壞……」
我知道,這才是故事該有的樣子,可我還是哭了,不受控制。
曖昧聲清晰入耳,一道門都擋不住。
夏見山不會知道,兩顆安眠藥,根本不足以讓我沉睡。
04
不知過了多久,我的腿坐麻了,晃悠悠地起身,試著擰開門把手,臥室門開了。
我在黑暗裡摸索著,慢慢走,一路走到地下室門口,竟沒碰到一個人。我察覺出不對勁,或許有陷阱,但這樣微不足道的我,有什麼值得被陷害的呢?我顧不上許多,也沒時間思考,推開門,竟沒上鎖,門開了。
地下室沒有窗戶,陰森森的,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好像聞到了腐肉的氣味,寒意瞬間從毛孔裡滲進來,我像只無頭蒼蠅,在逼仄黑暗的空間裡亂轉,血??味越來越重,還混著化學藥水的味道,很難聞。
這裡像一間血淋淋的實驗室。
我揉了揉眼睛,眼前混沌的黑暗,淡了些,我能隱約看見一些東西。左邊的破舊櫃子上,放著兩個玻璃瓶,一個瓶子裡泡著一張黑白照片,像遺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