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劣的情人_第6章 但從此以後

但從此以後,那些汙言穢語,再也沒有落進我耳朵裡。

在一次公開的場合,我遇到了安若雪。她是專程來找我的,說想和我單獨聊聊。沈雁青看向我,像是在詢問我的意見,我點了點頭,同意了。

無論我和夏見山如今怎樣,安若雪曾經對我很好。她教過我做飯,說並不是為了讓我照顧他兒子,而是因為她覺得,人這一輩子頂要緊的事,就是穿衣、吃飯,還有活著,其餘的,都不重要。

她對我說:「別看夏家家大業大,說不定哪天就出事了,但人啊,只要有飯吃,有衣穿,日子就能過。」

她還說:「見山其實沒有外面說得那麼好,若你發現了他的壞毛病,想離開,我會幫你,多分點他的財產。但我還是希望你別怪他,好好跟他過。有我在,沒人能欺負你。」

這些話,我一直記得,也念著她的恩。

這些日子,安若雪應該過得不好。她憔悴得幾乎脫了人形,像一副骨架上鬆鬆垮垮地套著層人皮。

「阿……阿姨!」

「鹿鹿,我替見山給你道歉,我不知道那兔崽子能那麼喪心病狂。」

「你是你,他是他。」我看著眼前這個枯槁的女人,心裡一陣發酸,「所以,當初的影片,是他找人拍的?」

「是!」安若雪點頭,「沈雁青他,對你好嗎?」

「挺好的!」

「那我也就放心了。」安若雪目光一冷,她拉著我的手說:「鹿鹿,阿姨來找你,是想請你幫個忙。能不能看在我以前對你好的份上,求沈爺幫我一把?那兔崽子把我關進精神病院,把公司也搞得一塌糊塗,我不能讓他毀了夏家。」

「我……我做不了他的主。」

「鹿鹿,求你了。

你救救阿姨,救救夏家。」她眼眶泛紅,聲音發顫,「夏家不能毀在那個狗崽子手裡,不然我回頭去了地下,都沒臉面對你夏叔叔。」

我沉默了幾秒,看著她。

「我試試。」我輕聲問,「你要不要來沈家跟我住一陣子?」

「不了。」她搖頭,語氣裡有股說不出的倔強,「我得守著夏家,跟他鬥。」

「你真打算幫她?」安若雪走後,沈雁青問我。

我晃了晃腦袋:「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在你那兒沒那麼大面子。我之所以那麼說,是想給她點希望。」

「萬一你有呢?」

「啊?」

沈雁青話鋒一轉:「你覺得安若雪是個怎樣的人?」

「好人,很好的人。」我脫口而出,「好女人,好母親。」

「好人?」沈雁青冷笑,「夏見山有很多『秘密』。他曾經把一個年輕保姆打到失聰,還把一個懷過他孩子的女人逼到精神失常。偶爾有些風言風語,總會被扭轉,夏家會用盡各種手段讓受害者失去名聲,就像對你那樣……」

「是夏見山會偽裝。」

「但若是安若雪會偽裝呢?」他看著我,目光幽深,「她彷彿藏著一桶巨大的清潔劑,能把夏見山身上那些劣跡斑斑的血跡擦拭乾淨,毫無痕跡。世人面前,他依舊溫潤如玉。」

「那她也是逼不得已。本是慈愛的母親,卻教養出如此獸性不知好歹的兒子,所以……」

「許鹿,你真的……」沈雁青的唇角勾出一抹莫測的笑意,「你真的相信,一位良善到純白的母親,能教養出一個惡魔嗎?」

我真的相信嗎?

當我開始猶疑的時候,已經不確定了。

「她來找你,未必是真的走投無路。夏家母子鬥法,誰在賣慘,誰在佈局,還不好說。

你不如先看戲。」

一陣寒意忽然襲來,不是來自窗外的風,而是從我心底的黑洞中滋生出來,一點一點侵佔我的身體。

我開始發冷。

人心,真的是太難解的謎題。我好像從來都看不透。

夜裡,我用夢鏡去窺探安若雪的噩夢。

她的噩夢裡,有無數只兇殘的獸。我知道,那是她心中惡念所化的形與影。想起我曾貪戀的、她給予我的那些人間愛意,我的神情變得詭異而悽愴,疑惑與悲傷堆在臉上。

原來,她也是個很好的演員。

所以,她對我的好是假的。可為什麼呢?豪門聯姻,必得門第相當。我無權無勢,安若雪為何同意我跟夏見山在一起?

難道僅僅是因為我救過他?

我有預感,這不是正確答案。

但和她的偽善相比,我更恨夏見山。

又過了些日子,我的功力大漲。我恍然,原來,這個世界的愛能讓我滋生喜怒哀樂的情緒,但這個世界的恨與懷疑,卻是助我練功的養分。

我隱約察覺到,自己或許能在白天也做些手腳了,只是還需要驗證。

11

眼下的功力,或許可以找到沈雁青噩夢的緣由。

那天,他洗了澡,上??,睡得很安穩。我拿出夢鏡,搖響魚骨風鈴,唸了一個新的夢訣。

經過這些日子的研究,我發現沈雁青的夢之所以有分支,是因為他的身體裡住著兩個「沈雁青」。一個是眼下的他,另一個或許是某個年齡段的他。

之前我功力尚淺,另一個噩夢分支在我夢鏡裡只是一片黑色混沌。如今功力漲了,我終於看清了那些藏匿的畫面,原來,他身體裡住著的另一個人,是九歲的沈雁青。

小男孩光著上身從房間裡奔出來,額頭磕在某個尖利的桌角上,血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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