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姐姐之名》沈明珠沈清暖沈清玥_第二十七章 飛機落地時
飛機落地時,已是國內的深夜。
機場VIP通道空曠安靜,只有我和保鏢們規律的腳步聲。
坐進車裡,城市璀璨的燈火流水般掠過車窗,我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不是身體上的,而是靈魂深處泛上來的倦怠。
回到沈家老宅,宅子靜悄悄的,卻不再是過去那種令人窒息的、繃緊弦的安靜,而是一種風暴過後、萬物蟄伏的寧和。
我沒驚動任何人,徑直上樓。
經過清玥緊閉的房門時,腳步停頓了一下。門縫底下沒有燈光透出,她應該睡了。
回到自己房間,洗漱,換上睡衣,卻毫無睡意。
索性走到書房,開啟電腦。
堆積如山的公務郵件彈出來,海外市場簡報,併購案進展,董事會紀要……那些曾經能讓我全身心投入、攫取掌控感的數字和文字,此刻卻顯得有些索然無味。
滑鼠游標在螢幕上漫無目的地游移,最終點開了加密資料夾裡的一張圖片。
是上次帶清玥去馬場時,保鏢無意中抓拍到的。
照片裡,她穿著騎裝,坐在馬背上,臉上帶著一點點害怕,卻又努力想微笑的表情,陽光灑在她頭髮上,鍍著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那時她還不知道即將到來的風暴,眼裡只有對新事物的好奇和強裝的勇敢。
我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我下樓時,餐廳裡只有清玥一個人。她正小口小口地喝著牛奶,聽到腳步聲,立刻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低下,小聲說:“姐姐,早。”
“早。”
我拉開椅子坐下,傭人安靜地送上早餐。
她偷偷瞄了我一眼,手指捏著勺子:“姐姐……你昨天回來很晚?”
“嗯。”
我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處理點後續。”
她“哦”了一聲,低下頭,用勺子攪著碗裡的燕麥粥,不再說話。氣氛有些微妙的沉寂。
我看著她低垂的睫毛,想起飛機上收到的那條訊息,忽然開口:“禮物在樓上書房,吃完飯自己去拿。”
她猛地抬起頭,眼睛裡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彩,像是星星落入了湖裡:“真的?”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我語氣平淡,繼續看手裡的平板電腦。
她立刻加快了吃飯的速度,幾乎有些狼吞虎嚥,嘴角卻抑制不住地向上彎起。
吃完早餐,她亦步亦趨地跟著我上了樓,像只生怕被丟下的小動物。
書房桌子上,放著一個包裝精緻的禮盒。
她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拆開蝴蝶結,開啟盒子。
裡面是一條手工吹制的玻璃小魚,通體晶瑩剔透,魚尾染著淡淡的藍色,在燈光下折射出夢幻的光澤。並不昂貴,卻十分精巧別緻。
“好漂亮……”
她輕輕拿起那條小魚,捧在手心裡,眼睛亮晶晶的:
“謝謝姐姐!”
“路過一個手工作坊看到的。”
我視線沒從平板電腦上移開,語氣隨意:
“覺得你會喜歡。”
她用力點頭,愛不釋手地捧著那條小魚,看了又看,臉上是純粹的、毫不掩飾的快樂。
那快樂如此簡單,卻奇異地驅散了我心頭最後一絲陰霾。
過了幾天,她的身體恢復得更好些,能長時間坐著了。
我便偶爾讓她來書房,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看她自己的書,或者用平板電腦看教學影片。
我處理我的檔案,開我的視訊會議。
她很少打擾我,只是安安靜靜地待著,偶爾我抬頭,總能對上她飛快移開的、帶著點依賴和怯意的目光。
有時我會把她叫過來,指著某份簡單的財務報表或者專案計劃書,用最直白的話給她講解裡面的門道。
她聽得很認真,眼睛睜得大大的,偶爾提出一兩個略顯稚嫩卻切中要害的問題。
她學得很快,比我想象的更有悟性。
一天下午,陽光很好。
我合上最後一份待批的檔案,揉了揉眉心,看向窗邊。
清玥正窩在沙發裡,抱著膝蓋,對著平板電腦螢幕蹙著眉,嘴裡無聲地念念有詞,像是在背什麼東西。
“看什麼那麼入神?”我問。
她嚇了一跳,抬起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螢幕轉向我:“是……一些經濟學的名詞解釋……好多,好難記……”
我起身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拿過平板電腦掃了幾眼。
是最基礎的宏微觀經濟學概念。
“死記硬背沒用。”
我把平板還給她
“想知道貨幣政策和財政政策的區別嗎?”
她茫然地點點頭。
我想了想,拿起手邊的咖啡杯和她的空牛奶杯:“假設這個咖啡杯是央行,牛奶杯是財政部。央行調整利率、存款準備金率,控制的是市場上錢的多和貴,像水龍頭……”
我晃了晃咖啡杯
“財政部搞稅收、發國債、增加開支,動的是錢怎麼花,流到哪裡去,像水管和水渠……”
我用最簡單直白的比喻,將枯燥的概念拆解開來。
她聽得入了神,眼睛跟著我的手勢轉動,時不時恍然大悟地點頭。
陽光透過玻璃窗,暖洋洋地灑在我們身上。
書房裡很安靜,只有我平靜的講解聲和她偶爾輕輕的提問聲。
那一刻,沒有算計,沒有血腥,沒有你死我活的爭鬥。
只有陽光,書本,和一個笨拙卻努力的姐姐,在教另一個同樣懵懂卻渴望成長的妹妹。
很久以後,當我偶爾回憶起這段風暴間隙的短暫寧靜,或許會發現,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午後,那些關於水龍頭和水管的幼稚比喻,才是真正開始將我們破碎的人生,一點點黏合起來的、最初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