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姐姐之名》沈明珠沈清暖沈清玥_第十五章 我掛斷電話
我結束通話電話,指尖在桌面上快速敲擊,調出航班資訊。
“姐姐,你要出去?”清玥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她端著一杯牛奶,穿著睡衣,顯然還沒睡。
“嗯,出去處理點事。”我合上電腦,沒多說。
她卻走進來,把牛奶放在桌上,眼神里帶著擔憂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固執:“危險嗎?我能……做點什麼嗎?”
我看著她。幾天前還會因為一場校園衝突而臉色發白的女孩,此刻眼裡卻有了想要分擔的勇氣。
那場沙龍,孫母的狼狽,顯然讓她嚐到了力量的滋味。
“家裡需要人看著。”
我沉吟片刻,:“特別是……我們的‘父母’。我不在的時候,難保不會有人再動歪心思,或者被煽動著做點什麼蠢事。你幫我盯著點。”
這不是敷衍。
父親優柔寡斷,母親耳根軟,沈明珠雖然被看管起來,但暗處那雙眼睛未必不會利用他們。
清玥愣了一下,隨即眼神亮起來,重重地點了下頭:“好!我會盯著的!”
私人飛機劃破夜空。抵達那個熱帶小鎮時,天色剛矇矇亮。空氣黏膩得讓人喘不過氣。
廢棄倉庫裡瀰漫著魚腥和鐵鏽混雜的氣味。
阿忠被反綁在椅子上,低垂著頭,花白的頭髮汗溼貼在額角。
他比照片上老了很多,皮膚黝黑粗糙,但那股子經年累月沉澱下來的陰鬱和警惕,卻絲毫未減。
我揮退其他人,拉過一張滿是鐵鏽的椅子,坐在他對面。
他慢慢抬起頭,看到我,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細微的訝異,隨即又歸於死寂般的平靜,用帶著濃重口音的中文開口:“大小姐。沒想到是您親自來。”
“我也沒想到,伺候我叔公的老人,會躲在南洋這種地方養老。”
我語氣平淡:“說說吧,二十二年前,沈家醫院那出偷龍轉鳳,怎麼回事。”
阿忠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卻比哭還難看:“老爺都‘死’了那麼多年了,舊事重提,有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現在有人拿著我叔公的名號,在沈家興風作浪。”
我身體微微前傾,盯著他的眼睛:“我要知道,是誰?”
阿忠垂下眼皮,不說話了。
我也不急,對身後守著的保鏢做了個手勢。保鏢拿出一個平板,點開一段影片——是他在南洋小鎮上和一個七八歲小女孩說話的畫面,女孩叫他“爺爺”,笑得燦爛。
影片背景是他經營的一家簡陋雜貨鋪。
阿忠的臉色終於變了,猛地抬頭,眼神銳利如鷹隼:“你們想幹什麼?!別動我孫女!”
“那要看你的態度。”
我拿過平板,手指懸停在刪除鍵上方:“告訴我,當年的事,還有誰知道細節?誰在利用我叔公的名號?說出來,你和你孫女,都能繼續過安穩日子。”
阿忠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盯著我手裡的平板,額角青筋暴起。
倉庫裡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和遠處隱約的海浪聲。
漫長的幾分鐘過去。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軟下去,聲音嘶啞:“……是文少爺。”
文少爺?沈鴻文的兒子,沈文?那個據說早夭的堂叔?
我蹙眉:“他不是小時候就病死了嗎?”
“是老爺放出去的風聲。”
阿忠苦笑:“文少爺身體是不好,但有高人算命,說養在海外或許能有一線生機。老爺當年爭奪繼承權失敗,心灰意冷,就把大部分資源和文少爺一起送走了,假裝他夭折,免得被大房……也就是您爺爺趕盡殺絕。我留下,算是老爺埋在國內的一顆釘子。”
“林曼麗,錢老三,都是文少爺後來聯絡我啟動的。他說……時機到了,該拿回屬於二房的一切了。”
阿忠閉上眼:“我知道的就這麼多。文少爺很謹慎,從不直接露面,都是單線聯絡。”
沈文。一個本該死了幾十年的人。
原來暗處的影子,是他。
“怎麼聯絡他?”我問。
“聯絡不上。都是他找我。每次用的方式都不同。”
阿忠搖頭:“大小姐,文少爺他……心思很深,您……”
我沒等他說完,站起身。
得到關鍵資訊,足夠了。
“看好他。”
我對保鏢吩咐,轉身走出倉庫。溼熱的風撲面而來,帶著海水的鹹腥。
撥通國內安保部的電話:“重點查沈文。沈鴻文的兒子,可能沒死,人在海外。動用所有國際關係網,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來。”
“是!”
回程的飛機上,我閉目養神,腦子裡卻飛速運轉。
沈文,一個藏在死人影子裡的活人,積攢了幾十年的怨恨和謀劃,確實是個麻煩角色。
剛下飛機,開啟手機,一連串的未接來電和緊急資訊彈了出來。
最多的是清玥的。
最新一條資訊是十分鐘前:「姐姐,爸媽要把沈明珠送去瑞士!司機已經到門口了!我攔不住!」
我的眼神瞬間冷冽成冰。
很好。我才離開不到二十四小時,就有人按捺不住了。
車子以極限速度衝回沈家老宅。果然,主樓門口停著家裡的賓利,司機正幫著把一個小行李箱放進後備箱。
父親母親站在車旁,臉色複雜。沈明珠穿著一條素淨的裙子,眼睛紅腫,依偎在母親身邊,一副即將遠行、依依不捨的模樣。
清玥則張開手臂,死死攔在車門前,小臉漲得通紅,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決:“不行!不能送她走!姐姐沒回來!誰都不能帶她走!”
“清玥!你胡鬧什麼!”
父親皺著眉呵斥:“送明珠出去靜靜心,對大家都好!”
“是啊清玥,”
母親也在幫腔,眼神卻不敢看清玥:“明珠在這裡……大家都難受,送她離開一段時間……”
“她走了,那些事就說得清嗎?!”
清玥尖叫著反駁,眼淚終於掉下來,卻寸步不讓:
“姐姐說了!要查清楚的!你們是不是想包庇她!”
“你……”父親氣得揚起手。
“爸。”
我出聲,聲音不大,卻讓現場瞬間凍結。
所有人同時轉頭看來。父親揚起的手僵在半空,母親臉色煞白,沈明珠則像受驚的兔子般猛地縮到母親身後。
清玥看到我,眼睛猛地亮了,像是看到了救星,帶著哭腔喊:“姐姐!”
我一步步走過去,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最後落在那個行李箱上:
“怎麼回事?”
父親放下手,神色有些不自然:“暖暖,你回來了……我們商量著,先把明珠送出去避避風頭,國內現在……”
“避風頭?”
我打斷他,聲音輕柔,卻帶著駭人的壓力:
“是避風頭,還是方便某些人滅口,或者……讓她遠走高飛,再也找不到對質?”
母親猛地一顫:“暖暖!你怎麼能這麼想!”
“那我該怎麼想?”
我看向她,眼神銳利:“在我剛剛查到關鍵線索,指向幕後真兇的時候,你們急著要把最重要的證人送走?媽,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
母親被我噎得說不出話,臉色青白交錯。
沈明珠在後面小聲啜泣起來:“姐姐,我真的不知道什麼幕後真兇……我只是想離開,不再礙你們的眼……”
“閉嘴。”
我看都沒看她,直接對司機道:“把行李拿下來。”
司機看向父親父親,猶豫著。
我眼神一厲:“需要我再說第二遍?”
司機一個激靈,立刻開啟後備箱,把行李箱拖了出來。
我這才看向臉色難看的父母:“人,誰也不能送走。事情沒水落石出之前,她就老實待在副樓,哪裡也不準去。”
父親深吸一口氣,試圖拿出家長的威嚴:“暖暖!這個家還不是你完全說了算!我是你父親!”
“父親?”
我輕笑一聲,帶著冰冷的嘲諷:“一個連親生女兒被偷換二十二年都毫無察覺,現在又差點被幕後黑手當槍使、準備放走關鍵證人的父親?”
我上前一步,逼視著他:“爸,看在父女情分上,我最後提醒你一次。現在收手,看好媽,別再摻和你不懂的事。否則,”
我的聲音壓得更低,只有我們幾人能聽見:
“我不介意讓董事會投票決定,您是否還適合擔任集團掛名副總裁這個閒職。”
父親的臉瞬間血色盡失,嘴唇哆嗦著,指著我的手頹然垂下,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
我沒再理會他,目光轉向死死咬著嘴唇、眼神怨毒卻不敢再說話的沈明珠。
“把她帶回去,看嚴點。”我對保鏢示意。
保鏢立刻上前,“請”走了沈明珠。
最後,我看向還攔在車門前、一臉淚痕卻眼神發亮的清玥。
我走過去,抬手,用指腹有些粗糙地擦掉她的眼淚。
“做得不錯。”我說。
清玥愣住,隨即,眼睛像是落入了萬千星辰,猛地亮了起來。
那是一種被肯定、被認可的巨大的喜悅和驕傲。
她重重點頭,鼻音濃重卻響亮地:“嗯!”
我攬過她的肩膀,轉身走向主樓。
身後,是父母頹然又難堪的身影。
暗處的影子看到了嗎?
你的棋子,我一顆都不會讓你動。
遊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