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姐姐之名》沈明珠沈清暖沈清玥_第二十五章 烏拉圭東部
烏拉圭東部,陽光熾烈得刺眼。
私人莊園隱在廣袤的草場與丘陵之間,白牆紅瓦,像一枚被遺忘在綠絲絨上的舊郵票,安靜,卻透著與世隔絕的森然。
車隊在塵土飛揚的土路盡頭停下。
我推開車門,熱帶的風裹挾著草籽和乾燥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
眼前是緊閉的、厚重的雕花鐵門,門後是修剪齊整卻莫名顯得陰鬱的庭院。
保鏢無聲上前,技術員拿出儀器快速掃描。
片刻,他回頭,面色凝重:“大小姐,干擾很強。內部有獨立的安保系統和訊號遮蔽,我們的人進不去,也黑不進去。硬闖的話,觸發警報,裡面的人可能有時間……”
他沒說完,但意思明確。
我抬眼看著那扇門,以及門後遠處那棟沉默的建築。
沈鴻文。我那個本該死了幾十年的二爺爺,就躲在裡面。
像一隻藏在陰暗巢穴裡的老蜘蛛,編織著惡毒的網,隔著一整個太平洋,遙控著針對他親哥哥血脈的殺戮。
一種冰冷的、幾乎要凝出霜花的怒意在我胸腔裡盤旋
我抬手,止住了手下試圖強行破門的動作。
“都在外面等著。”
手下愕然:“大小姐!”
我沒理會,獨自一人,走到那扇沉重的鐵門前。
門上沒有門鈴,只有一個老式的黃銅門環,雕刻著繁複卻已有些模糊的獸首。
我握住那冰涼的門環,叩了下去。
“叩——叩——叩——”
聲音沉悶,迴盪在寂靜的午後,像敲在一口巨大的、無形的棺材上。
等了足有一分鐘。就在我失去耐心,準備讓後面的人上爆破裝置時,鐵門旁一個隱蔽的擴音器裡,傳出一個蒼老、沙啞,帶著明顯喘息的咳嗽聲,然後是英語,口音古怪:“誰?”
“沈清暖。”我用中文回答,聲音平靜。
擴音器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是幾聲更劇烈的、彷彿要把肺都咳出來的喘息,然後變成了中文,帶著一種近乎詭異的平靜:
“……鴻煊的孫女?……進來吧。”
“咔噠”一聲輕響,鐵門自動緩緩向內開啟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
我沒有任何猶豫,側身走了進去。
門在身後沉重地合攏,將我的手下和所有現代化的支援,徹底隔絕在外。
庭院很大,樹木蔥鬱,卻透著一股缺乏人氣的荒疏感。
主宅是一棟殖民風格的老式建築,白色的外牆有些地方已經斑駁脫落。
一個穿著陳舊西裝、面無表情的老僕如同幽靈般出現在廊下,對我微微躬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然後沉默地在前面引路。
宅子內部光線昏暗,充斥著一種老人、藥物和舊木頭混合的沉悶氣味。
厚重的窗簾拉著,只有零星幾盞壁燈散發著昏黃的光。
老僕將我引到一扇雙開門的房門前,推開。
房間很大,像一個小型的圖書館,四壁都是頂到天花板的深色書架,上面塞滿了各種書籍和檔案。
空氣裡的藥味更濃了。
房間中央,對著巨大的、拉著厚重絨布窗簾的落地窗,擺著一張寬大的輪椅。
輪椅上,背對著我,坐著一個極其枯瘦的老人。
他頭上蓋著一條柔軟的薄毯,只露出一點稀疏的白髮和一隻搭在輪椅扶手上、佈滿深褐色老年斑和嶙峋青筋的手。
那手指無意識地、輕微地顫抖著。
“把門關上。”
蒼老沙啞的聲音從輪椅方向傳來,帶著命令的口吻。
我反手關上門,咔噠一聲,房間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隱約的風聲和老人粗重艱難的呼吸聲。
他操控著電動輪椅,緩緩轉了過來。
一張瘦得脫相的臉映入眼簾。
皮膚如同揉皺後又勉強撫平的黃紙,緊緊包裹著高聳的顴骨和頜骨。
眼窩深陷,一雙眼睛卻異常銳利,渾濁的黃色眼珠死死地盯著我,像沙漠裡瀕死卻依舊兇戾的老鷹。
他的鼻樑很高,嘴唇薄而毫無血色,緊緊抿著。
這張臉,即使被歲月和病痛折磨得變了形,依舊能看出與爺爺沈鴻煊幾分相似的輪廓。
他就這樣看著我,毫不掩飾那刻骨的恨意和一種近乎瘋狂的審視。
我站在原地,任由他看,面無表情。
空氣中瀰漫著無聲的、幾乎凝成實質的對峙。
“像……真像鴻煊……”
他終於再次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特別是那雙眼睛……和他年輕時一樣……冷酷,自私,恨不得把所有東西都攥在自己手裡!”
他的話帶著劇烈的情緒起伏,引得一串撕心裂肺的咳嗽。
我等他咳完,才平靜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看來二爺爺在國外‘靜養’幾十年,心裡還是放不下。”
“放不下?”
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聲
“我憑什麼要放下?!沈家的一切!原本都該是我的!長子嫡孫!就因為他沈鴻煊更會討老頭子歡心!更會裝模作樣!就奪走了本該屬於我的一切!把我像條狗一樣打發到國外!我不甘心!!”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因為激動,枯瘦的身體在輪椅裡微微發抖,深陷的眼睛裡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所以,”
我看著他那張因為嫉恨而扭曲的臉,語氣冷得像冰
“你就躲在陰溝裡幾十年,用最下作的手段,對一個孩子下手?害她流落在外二十二年,吃盡苦頭,最後差點被你找來的人打死?”
沈鴻文猛地喘了幾口氣,死死瞪著我,嘴角卻扯出一個惡毒的笑容:“……那又怎麼樣?鴻煊奪走我的一切……我就毀掉他最看重的東西!他的繼承人!他的血脈!讓他也嚐嚐痛苦的滋味!看著你們痛苦……我這心裡……就痛快!!”
他劇烈地喘息著,臉上泛起病態的潮紅,那笑容扭曲而可怖。
我看著他那副樣子,心底最後一絲因為血脈而產生的、極其微弱的漣漪也徹底消失,只剩下純粹的冰冷和厭惡。
“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