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逼跳??後我喊來八個爹_第9章 不是憤怒

不是憤怒。是那種被至親背刺之後、整個世界傾塌的哆嗦。

“鍾磊。”

他喊弟弟名字的時候聲音在發抖。

“你偷了我一千七百萬。”

“我的錢。爸媽留給我們兄弟的錢。你偷的。”

鍾磊從椅子上滑了下去。

不是跪。是腿徹底軟了。整個人癱在椅子和牆壁之間的縫隙裡,雙手按著腦袋,十根手指插進頭髮裡,揪得髮絲從指縫中脫落。

他嘴裡開始冒碎字:“不是的……我沒有……那些錢我只是借……”

鍾衍成的視訊通話在三分鐘後掐斷了。

鍾磊的兩個律師默默收了檔案夾。

其中一個摘下眼鏡擦了擦,放在桌上,說了句:“我們到此為止了。”然後起身走了。

鍾磊被自己家的人接走了。

會議室門口來了兩個穿便服的人。賠了證件。他們沒進來,站在外面等著。

鍾磊走過我身邊的時候,我沒看他。

但我聽到了他腦子裡最後一句話——

【輸了。輸給一個十六歲的丫頭。】

會議室的門關上後,安靜了很久。

鄭董事長摘了眼鏡揉了揉鼻樑,長長嘆了一口氣。

“裴同學。”

“嗯。”

“勸退的提案撤銷了。”

我點了點頭。站起來。

收好書包,推開門。

走廊盡頭,光從窗戶湧進來,打在水磨石地面上。

九爺站在那裡。

他靠著牆。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看著我從會議室出來,走過長長的走廊,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他沒說話。

我也沒說話。

他伸出手,用那只有三道舊疤的手,拍了拍我的頭。

力氣很輕。

他的眼眶紅了一圈。

但他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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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我們沒有直接回家。

九爺把車停在了江邊。

暮色壓下來,江面上的光碎成一片一片的橘紅色。堤岸上有人在遛狗,有小孩騎著腳踏車歪歪扭扭地跑。

他靠在引擎蓋上,點了根菸。

我站在旁邊,看著江面。

風吹過來,裹著潮溼的、鐵鏽味的氣息。

沉默了很久。

“棠棠。”

“嗯。”

“有件事我沒跟你說過。”

我偏頭看他。

他把煙夾在兩根手指之間,沒抽,任由菸頭的火星子一點點燒短。

“你不是被扔在門口的。”

我的心擰了一下。

“你媽叫裴露。你爸叫裴鶴年。”他的聲音低下去了,低得快被江風蓋住。“鶴年是我最好的兄弟。中學的時候就跟在我屁股後面,喊我九哥。一米六五的個子,敢替我擋刀。後來混出來了,他不肯幹幫裡的事,去開了個修車行。娶了你媽。”

他停了一下。

“她懷了你以後,鶴年高興得跟瘋了一樣。提前半年就把名字起好了。說他這輩子一路磕磕碰碰的沒過過幾天甜日子,希望自己的孩子以後甜甜蜜蜜的。棠棠,海棠的棠。甜的。”

菸灰掉在他的鞋面上。他沒彈。

“你出生第三天。有人來報仇。對家的人。那幫人找不到我,就去了你爸的修車行。”

他的聲音到這裡斷了一下。

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等我趕到的時候,你媽把你塞在修車行後面的鐵櫃子裡。她拿一根鐵棍擋在門口,身上中了兩刀,還站著。她看見我的時候說了一句話——“九哥,棠棠在櫃子裡。””

“然後她倒了。”

江風打在臉上。涼的。

我攥著自己校服的袖口,攥得指節發白。

“你爸更早。他擋在你媽前面,一把扳手跟三個人幹。他從來不會打架,以前在幫裡連雞都不敢??。

可那天他一個人也沒放進去。”

九爺把煙掐滅了,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

他抬手,指著自己右手上的三道舊疤。

“這不是打架留的。”

“是那天晚上,我從鐵櫃子裡把你抱出來的時候——櫃子門被子彈打歪了,鐵皮刮的。”

他攤開手掌對著殘餘的天光。疤痕是白色的,比周圍的皮膚淺了三個色號,蜿蜒著跨過虎口和手背。

“你那時候才巴掌大,縮在鐵櫃子最裡面的角落,裹著你媽的圍巾。滿世界都是槍響和血??味,你一聲沒哭。”

他合上手掌。

“我抱著你跑出來的時候,你攥著我的手指頭不松。”

“跟你第一次被放在幫裡大門口時一樣。”

“你一直攥著。”

我的視線模糊了。

不是風沙。

是眼眶裡的東西太燙了,溢位來了。

“後來我對外面說你是被人扔在門口的棄嬰。沒人知道你跟裴鶴年的關係。”他的聲音沉下去了,每一個字都沉甸甸的,“是為了保你。只要沒人知道你是鶴年的女兒,那些人就不會找到你頭上。”

“你姓裴,是因為你爸姓裴。”

“我沒讓你改姓霍。”

“因為那是你爸給你的東西。我不能拿走。”

我攥著袖口的手太用力了,指甲嵌進掌心裡,疼。但這種疼跟??口裡湧上來的那種東西比起來,根本算不上什麼。

“爹。”

我喊他。

嗓子啞了。

他扭過頭看我。

“你不是替補的。”

他愣了一下。

“你不是我爸的替代品。你就是我爹。十六年——你給我扎辮子、給我做早飯、怕我冷怕我摔怕我少吃一口飯——你就是我爹。”

“鶴年給了我名字。你給了我命。”

九爺的手抬起來,想拍我的頭。

抬到一半,停住了。

手指在抖。

他把手收回來,用力揉了一把自己的臉。

掌根擦過眼角的時候,有什麼東西被蹭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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