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伴星辰引渡朝夕》陸文城溫向暖_第十四章 溫向暖張了張嘴

溫向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發疼。

“媽……”她聽見自己嘶啞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一絲脆弱,“文城跟我說……我們離婚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溫母嘆了口氣,聲音也沉了下來。

“他前幾天,也往家裡打了個電話,說了這個事。向暖,到底怎麼回事?你們之前不是好好的嗎?怎麼突然就……”

“我好像……”溫向暖閉了閉眼,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做錯了一些事。很多事。”

溫母在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很久。

“女兒,”她再開口時,聲音帶著沉重,卻也有一絲瞭然,“文城是個好小夥子,溫順,懂事,能忍。他能走到離婚這一步,一定是傷心到極致,看不到半點希望了。”

“你要是還想要這個家,還想要他,就好好去追,去道歉,去改。”

“用你的心去換他的心,而不是覺得他理所當然該在原地等你。”

“感情是消耗品,你不往裡添柴加火,它自己就會熄滅的。”

“現在火滅了,你想重新點燃,就得付出比之前多十倍、百倍的努力和真心。”

“而且,還得看他……願不願意再給你這個機會。”

溫向暖握著聽筒,聽著母親的話,每一個字都像錘子砸在她心上。

是啊。

火滅了。

是她親手,一點一點,將它澆滅的。

“我知道了,媽。”她啞聲說,“您早點休息。”

掛了電話,她走出電話亭。

夜風更涼了。

她沿著街道,漫無目的地走著。

路過一家還沒打烊的小酒館,門簾破舊,裡面透出昏黃的光。

她頓了頓,掀開門簾走了進去。

店裡沒什麼人,只有一個趴在櫃檯上打盹的老闆。

“打烊了……”老闆頭也不抬地嘟囔。

“一瓶二鍋頭。”溫向暖說,聲音乾澀。

老闆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被她蒼白的臉色和失魂落魄的樣子驚到,沒再多說,從櫃檯底下摸出一瓶酒,一個粗瓷碗。

“自個兒倒。”

溫向暖接過酒瓶,擰開,倒了滿滿一碗。

辛辣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

她端起碗,仰頭,一口氣灌了下去。

滾燙的液體順著喉嚨燒下去,灼燒著食道和胃,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她嗆得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鼻涕一起流。

老闆看著她這副樣子,搖了搖頭。

“同志,失戀了?”

溫向暖扶著櫃檯,喘著氣,搖頭。

“我把我老公弄丟了。”

老闆嘖了一聲:“弄丟了就去追回來啊。大小夥子家,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

“追不回來了。”溫向暖苦笑著,又倒了一碗酒,這次喝得慢了些,可依舊嗆得厲害,“他不要我了。”

“他說……不愛我了。”

老闆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和眼裡深切的痛苦,不再說話了,只是又摸出一小碟花生米,推到她面前。

“慢點喝,傷身。”

溫向暖沒碰花生米,只是一碗接一碗地喝著。

酒很劣,很辣,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疼。

可再疼,也比不上心裡的萬分之一。

她需要這種肉體上的疼痛,來麻痺心裡那滅頂的、無處宣洩的絕望和恐慌。

不知喝了多少。

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轉。

她趴在油膩的桌面上,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個空了的酒碗。

腦海裡最後的畫面,是陸文城離開時決絕的背影,和那句冰冷的“我不愛你了”。

不愛了……

他怎麼能……不愛了呢?

不是說好了,要一輩子在一起嗎?

不是說好了,會一直等她,支援她嗎?

為什麼……說話不算數……

她本以為情愛對她毫無意義,可為什麼,在得知她和陸文城離婚了,她會這麼難受。

“老闆……結賬……”她含糊地說著,摸索著掏出錢,扔在桌上。

然後,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踉蹌著衝出了酒館。

夜風一吹,酒意上頭,她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扶著牆,劇烈地嘔吐起來。

吐得昏天暗地,膽汁都出來了。

吐完後,她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喘著粗氣,臉上溼漉漉的,分不清是汗水,淚水,還是嘔吐物的殘漬。

狼狽不堪。

像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歇了一會兒,她掙扎著爬起來,憑著最後一絲殘存的意識,辨認著方向。

她記得,白天離開中文系辦公室時,隱約聽見那個女老師對另一個人說,陸文城租的房子在哪個衚衕。

她跌跌撞撞地,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摔了幾跤。

終於,在一條狹窄幽深的衚衕裡,她看到了那個門牌號。

一座小小的、灰撲撲的院落。

其中一扇窗戶,還亮著燈。

昏黃的,溫暖的燈光。

是陸文城。

他還沒睡。

溫向暖站在衚衕口,隔著幾十米的距離,痴痴地望著那扇亮燈的窗戶。

彷彿那是茫茫黑夜中,唯一的光源。

也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渺茫的念想。

她不敢靠近。

怕驚擾了他。

怕他連這扇窗,都不再為她亮起。

她就那樣站著,一動不動,像一尊沉默的、傷痕累累的雕像。

夜越來越深。

露水打溼了她的頭髮和肩頭。

初秋的夜風,帶著刺骨的寒意,穿透她單薄的衣衫,凍得她四肢冰涼,牙齒打顫。

可她渾然不覺。

只是固執地,望著那扇窗。

直到那盞燈,終於“啪”地一聲,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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