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伴星辰引渡朝夕》陸文城溫向暖_第二十章 他走到她面前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
雨水順著傘沿滴落,在她腳邊濺起細小的水花。
溫向暖猛地抬起頭,看到是他,黯淡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駭人的光芒。
“文城……”她想站起來,卻腿一軟,又跌坐回去,只能仰著頭,貪婪地看著他。
陸文城垂眸,看著她狼狽不堪的樣子。
頭髮溼透貼在額前,臉色是不正常的潮紅,嘴唇乾裂起皮,眼睛裡佈滿血絲,身上價值不菲的毛料大衣沾滿了泥水,皺巴巴地裹在身上。
哪裡還有半點從前那個清冷矜貴、一絲不苟的溫教授模樣。
他沉默了幾秒,將手裡的傘,遞了過去。
“溫向暖,別這樣。”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厭惡,沒有心疼,只有一種淡淡的、清晰的疏離。
“你這樣,讓我很困擾。”
溫向暖沒接傘,只是猛地伸出手,抓住了他遞傘的手腕。
她的手滾燙,力氣卻不大,只是虛虛地圈著。
“那你原諒我……”她看著他,眼中是卑微到極致的乞求,聲音嘶啞破碎,“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什麼都改,你說什麼我都聽……”
陸文城任由她抓著,沒掙扎,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緩緩地,搖了搖頭。
“溫向暖,我不恨你了。”
溫向暖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
但陸文城接下來的話,將她那點微弱的希望,徹底掐滅。
“但我也不愛你了。”
“我們兩清。”
“你走吧。回你的研究所,做你的實驗,過你原本就該有的人生。”
“我們……到此為止。”
溫向暖眼中的光,迅速熄滅,變成一片深不見底的黑。
她抓著他手腕的手,不受控制地收緊,顫抖。
“你怎麼能……不愛我了?”她喃喃地問,像個迷路的孩子,找不到答案,“你說過……會一直等我的……你說過……”
“溫向暖,”陸文城輕輕打斷她,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我說過,愛不是永久的。”
“它會來,也會走。”
“你消耗完了,就沒了。”
“現在,它沒了。”
他再次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
手腕上,又添了一圈紅痕。
他不再看她,轉身,朝院門走去。
“文城!”溫向暖在他身後嘶吼,聲音淒厲,破碎,帶著一種瀕死的絕望,“我會等到你原諒我為止!”
“等到死為止!”
陸文城的腳步,在門口頓了一下。
然後,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
隔絕了她的視線,也隔絕了她聲嘶力竭的呼喊。
溫向暖跪在雨裡,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看著門縫裡透出的、微弱的燈光。
不知過了多久,二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忽然打開了。
一張折起來的紙條,從視窗飄落下來。
晃晃悠悠,落在她的腳邊。
溫向暖僵硬地,低下頭,看著那張紙。
雨水很快打溼了紙的邊緣。
她顫抖著,伸出手,撿了起來。
手指凍得僵硬,幾乎握不住那輕飄飄的紙張。
她展開。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陸文城清秀卻力透紙背的字跡。
?溫向暖,你再不走,我就搬走,讓你永遠找不到。」
永遠找不到。
五個字。
像五把燒紅的匕首,狠狠捅進她的心臟,然後用力攪動。
將她最後一點搖搖欲墜的堅持和希望,徹底碾碎。
灰飛煙滅。
她死死攥著那張紙條,攥得指節發白,紙張在掌心皺成一團。
然後,她緩緩地,將臉埋進那團冰冷的、溼透的紙裡。
纖細的肩膀,難以抑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混著冰涼的雨水,滾燙的淚水,一起流下。
陸文城的大學生活,平靜而充實。
他像一塊乾燥的海綿,貪婪地汲取著知識。
古典文學,現當代作品,文藝理論,西方哲學……每一門課程都讓他著迷,每一次閱讀和討論都讓他覺得靈魂被滋養。
他漸漸有了自己的小圈子,幾個談得來的同學,偶爾一起去圖書館,一起去食堂,或者在學校附近的小公園散步,談論剛看完的書,爭論某個文學觀點。
生活簡單,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和希望。
同班有個叫周揚的女生,來自南方,清秀溫和,寫得一手好文章,常常在系裡的文學社活動上發言,見解獨到。
她對陸文城似乎有些不一樣。
起初是課間討論時,總會自然而然地坐到他旁邊。
後來是圖書館“偶遇”的次數多了起來。
再後來,她開始找各種藉口接近他。
“文城,這篇《荷塘月色》的賞析,我有些不同看法,能跟你討論一下嗎?”
“文城,聽說東門新開了家小麵館,味道不錯,一起去嚐嚐?”
“文城,這週日學校禮堂放《紅高粱》,我多買了一張票,一起去看吧?”
她送過他花,是學校後面野地裡採的,幾支不知名的淡紫色小花,用舊報紙仔細包著,有些笨拙,卻透著真誠。
陸文城沒有拒絕她的善意,和她一起討論過文學,也一起吃過幾次飯,看過一場電影。
周揚是個很好的交談物件,知識面廣,待人溫和有禮,和她相處,輕鬆愉快。
但陸文城能感覺到她目光裡越來越多的熱度,和那些看似隨意的話題下,小心翼翼的試探。
一次從圖書館回宿舍的路上,月色很好。
周揚鼓起勇氣,停下了腳步。
“文城,”她看著他,眼神清澈,帶著年輕人特有的、不加掩飾的認真和忐忑,“我……我喜歡你。我知道你現在剛入學,可能沒想這些。但我可以等。等你讀完書,等你準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