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伴星辰引渡朝夕》陸文城溫向暖_第十二章 你好
“你好,我真的是他愛人。”她拿出隨身攜帶的、已經有些皺巴巴的結婚證,遞過去,“您看,這是我們的結婚證。我們……之前有些誤會,他一個人跑出來了。我很擔心他。”
女老師接過結婚證,仔細看了看,又抬眼看看她,眉頭蹙了起來。
“這……結婚證上是你們。可陸同學的登記表上,婚姻狀況一欄,確實寫的是‘離異’。”她把結婚證遞還給他,語氣多了幾分公事公辦的嚴肅,“同志,你們家庭內部的事情,我們學校不方便介入。這樣吧,我幫你問問陸文城同學,如果他願意見你,我再安排。你留個聯絡方式,或者,明天這個時間再來一趟?”
溫向暖看著女老師平靜卻不容商量的臉,知道再說無益。
她心裡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溼透的棉花,沉甸甸,堵得慌。
“好。”她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我明天再來。麻煩您了。”
離開報到處,溫向暖漫無目的地在校園裡走著。
初秋的陽光很好,透過梧桐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學生們三三兩兩,抱著書本,說說笑笑地從她身邊經過,臉上洋溢著青春的朝氣和對未來的憧憬。
他們討論著剛剛開始的課程,爭論著某個文學流派,分享著新讀的小說。
這些都是溫向暖完全陌生的領域。
也是陸文城正在踏入的、全新的世界。
她在一棟教學樓前的長椅上坐下,從中午坐到黃昏。
看著太陽一點點西斜,將天空染成溫暖的橘紅色。
心裡那團亂麻,非但沒有理清,反而越纏越緊。
第二天,她準時來到中文系辦公室。
女老師看見她,點了點頭。
“陸文城同學來了,在裡面小會議室等你。不過……”她頓了頓,語氣帶著提醒,“你們好好談,別在學校裡起衝突。”
“謝謝。”
溫向暖道了謝,走到小會議室門口。
手放在門把上,竟然有幾不可察的顫抖。
她定了定神,推開門。
陸文城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聞聲轉過頭來。
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的確良白襯衫,一條深藍色的布褲,頭髮紮成簡單的馬尾,臉上不施粉黛,清瘦了些,但眼睛很亮,眼神平靜無波。
就像看一個陌生人。
溫向暖的心臟,像是被那平靜的目光狠狠蟄了一下。
她關上門,走到他面前。
第一句話,幾乎是不受控制地脫口而出。
“跟我回去。”
聲音乾澀,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命令式的僵硬。
陸文城靜靜地看著她,看了幾秒,然後,很輕地牽了牽嘴角。
“溫教授,我憑什麼回去?”
溫向暖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噎了一下,胸口那股悶氣更重了。
“別鬧了。”她耐著性子,試圖用她習慣的方式解決問題,“家裡需要你。你想要什麼,我可以滿足你。生活費?更好的條件?都可以談。”
陸文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清晰的嘲諷。
“我想要你離我遠一點,可以嗎?”
溫向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飾的排斥和冷漠,一股無名火猛地竄了上來。
混合著連日來的焦慮、不安,還有一絲被輕視的難堪。
“陸文城,適可而止。”她向前一步,聲音壓低,帶著警告的意味,“你一個高中文憑,來這裡讀什麼書?能跟上嗎?別異想天開了。最後還是要回去結婚生子,相夫教子,那才是你該走的路。別在這裡浪費時間,浪費國家的教育資源。”
這話說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太刻薄了。
不像她。
可她控制不住。
她急需要撕破他這副平靜的面具,急需要看到他的慌亂,他的委屈,哪怕是他憤怒的眼淚。
好證明,他還在乎。
證明,她還能影響他的情緒。
陸文城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斂了。
但眼神,依舊平靜。
他從隨身帶著的帆布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開啟,從裡面抽出一張紙,放在桌上。
推到溫向暖面前。
是他的高考成績單。
白紙黑字,清晰印著:
姓名:陸文城。
總分:589。
省排名:3。
下面蓋著省招生辦公室鮮紅的公章。
“我高考是省文科第三。”陸文城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另外,我讀不讀書,跟不跟得上,結不結婚,生不生子,都跟你無關了。”
他又從檔案袋裡,拿出另一張紙的影印件。
是離婚證。
同樣推到溫向暖面前。
“我們已經離婚了。”
溫向暖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張離婚證影印件上。
“離婚證”三個加粗的黑體字,像三把燒紅的鐵釘,狠狠鑿進她的眼球!
她猛地抬頭,看向陸文城,眼睛裡瞬間佈滿了駭人的血絲。
“你什麼時候去申請的離婚?我沒同意離婚!”她低吼出聲,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誰準你離的?!陸文城,我沒簽字!那不算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