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景昱落鳶_第十三章 細細算來

細細算來,已有五個月了。

而近來我更是極少見到宋崢,期間便是寥寥來過幾次,也是日暮西沉,光是聽他說話也可聽出難掩的倦意。

我便知道,是時候了。

我用手背摸了一下熬好的安胎藥,對使女說道,「放著吧,涼些我自會喝,你們也都去歇著吧。」

許是因為一直以來我都表現得很好,她們聽了也就都退出去了。

我安靜地坐在樹下,藥涼了,便端起來倒進身後的花壇。

我這一胎因為之前落下的傷,來得並不安健,大夫說,需得日日一碗安胎藥,才可保我與胎兒安康。

我在心裡默默算著,手輕輕撫摸著肚子。

不出五日,我與你的母子緣分也便到頭了。

若是成了,孃親會感謝你,永遠記著你。

若是不成,那孃親就陪著你,黃泉路上有我陪著,你也莫怕。

如今已是九月之末,樹上的葉子已經稀疏,可枝頭結的果子卻豐碩無比。

失去與收穫同存的時節,或許也是生命輪轉的契機。

午後用了膳後,小腹便隱隱墜痛。

阿婆說今日城中巡城的兵官比尋常多了三倍不止,城門上計程車兵個個架弩擺箭,定是有戰事要發生。

直到日暮黃昏,小腹已經轉為絞痛,我臉色煞白地往地上委頓而去,「疼……」

使女急忙忙將我攙扶住,一直備著的大夫也趕了過來。

「夫人只怕是……不好了……」

此話一落,便立刻有人大喊,「來人!快去尋將軍!」

我疼得身子不住地顫慄,冷汗堆滿了額頭。

宋崢趕到的時候,身上正穿著甲冑,一身的肅殺之氣到了我這裡便被生生收了回去。

我伸出手抓住他的一片甲衣,流著淚喚他,「宋崢,我疼……」

我想,周景昱說得不錯,我果然是個心狠的女人。

26

兩軍交戰,覃國最大的主力宋崢,卻在開戰的前一刻消失不見。

縱使覃國兵強馬壯,臨時換了主將,軍心不齊,將不配兵,最後卻也是落得個兩敗俱傷的結果。

可是對覃國來說,這場仗無疑是慘敗。

出了這樣大的差錯,周景昱震怒,很快便著大量人手去查,自然也查出了我。

他帶著將士出現的時候,我正奄奄一息,身旁躺著個哭聲微弱的男嬰。

「朝嫄,我還道你回去做你的公主去了,竟然在這裡。」

周景昱一步步踏進屋內,與我只一道屏風隔著。

宋崢攔了上去,「陛下。」

他站在屏風外,高大的身影被燭火拉得很長,甚至有一截影子都到了我的床前。

周景昱冷聲笑著,「宋將軍,你可知今日我覃國損失了多少將士,又有多少人家因為你家破人亡?」

周景昱這個人,說話從來句句戳心,他當然知道,這些話對宋崢來說無異於絞心之刑。

我無力地喘息著,睏意襲來,漸漸便要闔上了眼。

「將軍!夫人怕是要血崩了!」穩婆的呼聲瞬間打破了這種沉鬱的氣氛。

閉上眼睛的前一刻,我聽到周景昱說:

「若你想看著她死,儘管攔著孤。」

我彷彿做了一個很長的夢,醒來時卻已全然不記得夢到了何人,何物,何事。

只覺心中一片悵然,四肢疲乏得緊。

「孩子呢?」我問。

他出生時那樣小,聲音那般細微……

心頭酸澀湧上眼眶,我又問了一聲,「孩子呢?」

「你還記掛著孩子?」

周景昱的聲音從我身旁響起,我便瞬間怔住。

「你既然不惜用性命拖住宋崢,竟還會憂心孩子如何了?」

我強打起精神開口,到底還是虛弱氣微,「周景昱,若孩子不在了,你便直接告訴我,用不著這樣陰陽怪氣的譏諷。」

他猛然抬手箍住我的下巴迫使我面向他,俯身朝我逼近,「朝嫄,別給孤裝聾作啞。」

「什麼叫不惜用性命拖住宋崢?你以為我的心是什麼做的?」我不禁冷笑,「周景昱,人心都是肉長的,你覺得什麼都是我故意的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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