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盡春風不還家》洛漪元寂_第十九章 洛漪低頭看着他

洛漪低頭看著他。

這個曾經清冷高傲、連一個眼神都吝於給她的男人，此刻衣衫不整，髮絲凌亂，臉色慘白如紙，跪在她腳下，卑微得如同塵埃。

她忽然想起前世墜崖時，他回頭那驚駭欲絕的一眼。

也許，那一瞬間，他是真的後悔了。

但，也僅此而已了。

“我要你死。”洛漪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地響起，沒有仇恨，沒有怨懟，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洞，“你死嗎？”

蕭寂愣住了。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嘴角慢慢扯開一個笑容，那笑容裡竟有種解脫般的奇異光彩。

“好。”

他說。

然後，在洛漪驟然收縮的瞳孔中，他猛地伸手，從枕下抽出一把匕首。

他將那鈍鈍的匕首抵在自己心口，望著洛漪，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這一刀，”他輕聲道，“還你胸口那一刀。”

說完，他毫不猶豫，用盡全身力氣，將匕首狠狠刺向自己心口！

“呃！”

鈍器撞擊骨骼的悶響，伴隨著肋骨斷裂的清晰聲音。

蕭寂身體劇震，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金紙一般，可他還在笑，笑得咳出了更多的血沫。

他艱難地喘息著，又舉起匕首，顫巍巍地對準自己的手臂，眼神瘋狂而執拗。

“那些燙傷……我還不了……但我可以……陪你疼……”

“夠了！”

洛漪終於反應過來，她衝過去，一把奪下他手中的匕首，用盡全力，狠狠扇了他一記耳光！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屋裡格外刺耳。

“蕭寂！你瘋了嗎？！”她吼出聲，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蕭寂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溢位血絲，他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猛地抓住洛漪還未來得及收回的手，緊緊貼在自己紅腫的臉頰上。

滾燙的眼淚，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順著他高挺的鼻樑滑落，滴在她冰涼的手背上。

“我是瘋了……”他看著她，淚流滿面，像個丟失了最珍貴玩具的孩子，語無倫次，“從你離開那天起……我就瘋了……阿漪，沒有你，我要這太子之位有什麼用？要這萬里江山有什麼用？”

他跪著往前挪了一步，不顧傷口崩裂，死死抱住她的腿，將臉埋在她裙襬上，肩膀劇烈地顫抖。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以前眼瞎，心盲……我把魚目當珍珠，把珍珠當塵土……阿漪，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如果我還是讓你失望，你就殺了我……用這把刀，殺了我……好不好？”

溫熱的液體滲透了單薄的裙裾，燙得洛漪小腿皮膚一陣灼痛。

她低頭，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拋卻所有尊嚴，跪伏在地，痛哭流涕，卑微地乞求著一個微渺的可能。

她忽然覺得很累。

累到連恨，都提不起力氣。

她緩緩地，一點一點地，抽回自己的腿。

蕭寂抱了個空，惶然地抬頭看她，臉上淚水狼藉，眼中是滅頂的恐慌。

“蕭寂。”

她終於又喚了他的名字，不是殿下，是蕭寂。

聲音平靜無波，像深秋結了冰的湖面。

“有些傷口，就算癒合了，疤還在。有些人心，一旦死了，就再也活不過來了。”

“我不恨你了。”

她看著他眼中驟然亮起的光芒，輕輕補上後面一句。

“但我也，不愛你了。”

那點光芒，瞬間熄滅，死寂。

“你回你的皇宮，做你的太子。我留在江南，過我的日子。”

“從此以後，兩不相欠，各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