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盡春風不還家》洛漪元寂_第十四章 蕭寂緩緩轉身
蕭寂緩緩轉身,目光落在她涕泗橫流的臉上,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蘇雪落心底最後一點希冀也徹底凍結。
“孤愛的,”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得足以讓每個人聽見,“從來都不是你,蘇雪落。”
“孤愛的,是那個在相府最偏僻的角落,無論多晚都會為孤留一盞燈的人;是那個自己省吃儉用,卻總記得在孤受傷時備好傷藥、熬好熱粥的人;是那個明明怕黑怕冷,卻總在孤醉酒晚歸時,提著燈籠在寒風裡等待的人。”
“可惜,”他閉上眼,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荒蕪的痛楚和徹骨的悔恨,“孤明白得太晚了。”
說完,他不再停留,大步離開。
背影決絕,再無半分留戀。
身後,是蘇雪落崩潰的尖叫和蘇丞相絕望的哀告。
但這些,都與他無關了。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
去江南。
找到她。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蕭寂將朝中事務匆匆託付給幾位心腹老臣。
對外只稱急病,需靜養,閉門謝客。
當夜,他便帶著十二名最精銳的暗衛,換了常服,悄然離京,一路向南。
馬蹄踏碎晨露,踏過官道,踏過田野。
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快一點,再快一點。
他必須找到她。
趕到杭州城外那家車馬行時,老闆一眼就認出了他手中的畫像。
“是是是,是有這麼個姑娘,瘦瘦的,不太愛說話,身上……哎,看著是有傷,那天早上來的時候,裙子上還沾著血呢,可把我嚇壞了。”
老闆絮絮叨叨,蕭寂的心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她去了哪裡?”
“就說去南邊,找個暖和地兒。在城外下的車,具體去哪,真沒說。”
南邊,暖和的地方。
蕭寂調轉馬頭,繼續向南。
嘉興,湖州,蘇州。
每到一地,他第一件事就是讓暗衛拿著洛漪的畫像,四處尋訪。
賞金從一百兩,漲到五百兩,一千兩。
最後,他紅著眼,對暗衛說:“懸賞一萬兩。傳話出去,誰有她的確切訊息,賞萬金,封……侯爵。”
暗衛悚然一驚,卻不敢多問,領命而去。
萬金易得,爵位難求。
訊息如野火燎原,傳遍江南。
人們都在猜測,畫上那清秀沉靜的姑娘究竟是誰,能讓當朝太子如此瘋狂尋覓,不惜以爵位相酬。
有人說,那是太子流落民間的心上人。
有人說,那是救了太子性命的恩人。
只有蕭寂知道,那是他弄丟的魂魄,是他心口剜去的肉。
三個月後,線索終於在揚州顯現。
暗衛來報,城西一家繡坊的老闆娘,似乎見過畫像上的人。
蕭寂幾乎是從客棧衝出去的,衣袍帶翻了茶盞也渾然不覺。
可當他氣喘吁吁趕到繡坊,得到的卻是一盆冷水。
“洛姑娘啊?是,是在這兒做過十來天工。手藝是真沒得說,繡的花啊鳥啊,跟活的似的。”老闆娘咂咂嘴,隨即惋惜道,“可惜,身子骨好像不大好,總咳嗽,胸口好像有舊傷,一到陰雨天就疼得臉色發白,針都拿不穩。十天前辭工走了,說江南溼冷,想再往南邊走走,找個更暖和乾燥的地界兒。”
胸口有傷……陰雨天就疼……
蕭寂扶著門框,指尖掐進木屑裡。
那一刀,該有多深,多疼?在她獨自南下的路上,在無數個溼冷的夜晚,她是怎麼熬過來的?
他不敢想。
“她……有沒有說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