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盡春風不還家》洛漪元寂_第十七章 蕭寂愣住
蕭寂愣住。
“在我被馬踩斷肋骨,疼得暈過去,而他只顧著去撿蘇雪落簪子的時候,他就死了。”
“在他讓我脫下外衣,換上蘇雪落的衣服,讓我去引開匪徒的時候,他就死了。”
“在他為了護著蘇雪落,一把將我推向那片燒紅的鐵水的時候,他就死了。”
她的聲音很輕,很平靜,彷彿在訴說別人的故事。
“不……”蕭寂搖頭,心口痛得他蜷縮起來,冷汗瞬間浸透衣衫,“阿漪,對不起……我……”
“殿下沒有錯。”洛漪再次打斷他,目光清凌凌地落在他慘白的臉上,“錯的是我。是我痴心妄想,以為能用血肉之軀,捂熱一塊石頭。”
她走到門邊,拉開門,秋日的冷風灌進來。
“請回吧。這裡廟小,容不下您這尊大佛。再不走,”她頓了頓,聲音沒有任何起伏,“我只好報官了。”
門在蕭寂面前輕輕合上,隔絕了內外,也隔絕了他所有未出口的悔恨和哀求。
蕭寂在小榻上躺了一夜。
第二天天亮,他拖著依舊滾燙的身體,沉默地離開了繡莊。
但他沒有離開金陵。
他在繡莊斜對面租下了一間臨街的屋子,推開窗,就能遠遠望見繡莊的門口。
他還是每天來,只是不再靠近,只遠遠地看著。
看她清晨開門灑掃,看她午後坐在窗邊繡花,看她傍晚提著籃子去集市,買回簡單的菜蔬。
她似乎打定主意要徹底擺脫他。
沒過多久,她便辭了繡莊的活計,去了一家酒樓當賬房先生。
蕭寂便跟到酒樓,每日早早去,坐在角落裡,點一桌菜,卻很少動筷,只是看著她低頭撥弄算盤,或是與掌櫃低聲交談。
他的存在太過醒目,錦衣華服,氣度不凡,卻日日枯坐,只點菜不吃,目光只追隨著櫃檯後那個沉默的賬房姑娘。
一個月後,酒樓老闆終於忍不住,委婉地提醒洛漪,那位客官……怕是影響了生意。
洛漪什麼也沒說,次日便辭了工,收拾了簡單的行李,搬去了更偏僻的城郊,在一處靠近河邊的陋巷租了間小屋。
蕭寂繼續找。
暗衛幾乎將金陵城翻了過來,終於再次找到了她的蹤跡。
他跟著搬了過去,在她新居的對面,也租了間屋子。
她彷彿打定主意要與他劃清界限,將過往連同他這個人,一起埋葬。
直到那天午後。
洛漪端著木盆,去河邊洗衣。
河水清清,四周寂靜。
她剛蹲下身,幾個流裡流氣的男人便圍了上來,眼神不懷好意。
“喲,小娘子一個人洗衣呢?多辛苦,哥哥們幫幫你啊?”
洛漪動作一頓,沒有抬頭,繼續捶打著衣服,聲音冷靜:“我身上有瘟疫,剛從北邊逃難過來,家裡人死絕了才到的江南。不信,你們看。”
說著,她猛地扯開一點衣領,露出脖頸下方一片猙獰扭曲的傷疤。那是刀傷愈後留下的痕跡,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刺目。
幾個地痞被那傷疤駭了一跳,下意識後退半步,面面相覷,有些猶豫。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如同獵豹般從河堤上衝下,狠狠撞開離洛漪最近的那個地痞,將她牢牢護在身後。
是蕭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