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盡春風不還家》洛漪元寂_第十五章 老闆娘搖頭

老闆娘搖頭:“沒說,只道是往南。”

南,又是南。

蕭寂像一頭不知疲倦的困獸,循著那一點點微弱的氣息,繼續向南追尋。

這一次,他追到了金陵。

金陵繁華,人煙阜盛。

暗衛撒開網,一家家醫館、藥鋪細細打聽。

終於,在一家頗有名氣的老字號醫館外,眼尖的玄風猛地勒住馬,聲音因激動而壓低:“殿下!您看那邊!”

蕭寂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醫館斜對面的街角,一個纖細的身影正提著幾包藥,從裡面走出來。

粗布衣裙,身形比記憶中更單薄,側臉在秋日的陽光下,顯得有些蒼白。

是洛漪。

蕭寂渾身的血液在那一刻彷彿瞬間倒流,又猛地衝回頭頂。他下意識就要衝過去,馬蹄剛揚起,卻又死死勒住。

他看見她走到街邊,低頭從袖中取出錢袋,付錢給一個賣雜貨的老嫗。

抬手間,一截瘦削的手腕露了出來。

腕上,繫著一根已經褪色發白的紅繩。

紅繩上,串著一枚最尋常不過的銅錢,邊緣被摩挲得光滑。

那是他們成婚那晚,蘇雪落身邊的嬤嬤隨手丟給她的“賞賜”,說是沾沾喜氣。她當時小心翼翼接過來,珍而重之地用紅繩穿了,一直戴在手上。

後來他偶然看見,嗤之以鼻,說這破銅爛鐵也值得戴。

她卻只是低頭,輕輕摸了摸那枚銅錢,沒說話。

原來,她還留著。

在他不知道的歲月裡,在他冷眼相對、棄如敝履的日子裡,她一直戴著這枚象徵著她卑微婚姻和可笑期盼的銅錢。

直到她心死離開,依舊戴著。

蕭寂眼眶驟然酸澀滾燙,有什麼溫熱的液體幾乎要奪眶而出。他死死攥著韁繩,指節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他就這樣,隔著熙攘的人群,遠遠地望著她。

看著她付完錢,將藥包仔細收好,轉身,慢慢匯入人流,纖細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他沒有追上去。

他不敢。

他怕他一旦出現,會驚走她,會讓她再次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像一頭笨拙又小心的猛獸,只敢在暗處,貪婪地窺視著自己的珍寶。

他打聽到,她在城南一家不大的繡莊做繡娘,租住在附近一條僻靜的小巷裡。

他想了很久,換下錦袍,穿上不知從哪個農戶那裡買來的粗布衣衫,甚至往臉上抹了些灰土,然後選在繡莊外不遠處,直挺挺地“暈倒”在地。

繡莊的老闆娘是個心善的,聽見動靜出來一看,嚇了一跳,連忙招呼裡面的繡娘出來幫忙。

洛漪跟著其他幾個繡娘走出來,看到地上躺著的人時,腳步猛地一頓,臉色瞬間褪盡血色。

她轉身就要往回走。

“姑娘……行行好……救、救我……”蕭寂適時地發出虛弱的聲音,同時伸出手,準確無誤地抓住了她的腳踝。

觸手冰涼纖細。

洛漪身體僵住。她低頭,看向地上那張即便沾了灰塵也難掩俊朗,卻刻意做出痛苦扭曲表情的臉。

她看了他片刻,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只有一種冰冷的瞭然。

“放手。”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我病了……身上沒錢……看不了大夫……”蕭寂抓得更緊,仰著臉,試圖從她眼中找到一絲往日的柔軟。

洛漪慢慢蹲下身,平視著他的眼睛。距離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眼中自己的倒影,以及那眼底深不見底的疏離和疲憊。

“這位公子,”她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您身上這粗布衣衫,是新的,線頭都沒磨開。您的手,掌心有常年握劍磨出的硬繭,虎口尤其厚,可指腹和手背卻細膩,絕非勞作之人。您裝窮苦人,裝得不大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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