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盡春風不還家》洛漪元寂_第九章 馬車轆轆南行

馬車轆轆南行,載著一身是傷的洛漪,徹底離開了京城。

而此刻的相府,正沉浸在一種奇異的喧囂與寂靜交織的氛圍中。

前院,鑼鼓喧天,儀仗威嚴。

身著明黃蟒袍,改國姓為蕭的蕭寂,站在眾人簇擁之中,眉眼依舊是那副眉眼,可週身的氣度已截然不同。

那是浸在骨子裡的貴氣,是睥睨天下的疏離,是不怒自威的威儀。

他平靜地接過象徵身份的玉璽和詔書,對跪了滿地的丞相、夫人,小姐,以及那些曾經或輕視、或忽略過他的“主子”們,只淡淡點了點頭。

目光掃過人群,在某個位置略作停留。

那裡本該是洛漪站的,如今卻空著。

他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

想必是昨夜做糕點太晚了,此刻還在休息。

此刻若是知道他身份,也不知是什麼神情。

罷了,讓她再緩緩神吧,回宮事宜太多,此刻也不是接她入宮的最好時機。

繁瑣的儀式終於結束。

蕭寂來不及做任何事,便被迎入宮中,住進了東宮。

宮殿巍峨,雕樑畫棟,金碧輝煌。

宮女太監跪了一地,口稱“殿下”,聲音恭謹。

錦衣玉食,珍饈美饌,應有盡有。

他坐在寬大冰冷的紫檀木書案後,聽著內侍彙報各項事務,看著堆積如山的奏摺,偶爾抬頭,望向窗外高牆圈出的四角天空。

心裡空落落的。

起初幾日,是忙碌的。

認祖歸宗,熟悉宮廷,瞭解朝局,接見臣工……每一件都需要他全神貫注。

可每當夜深人靜,獨自躺在寬大得有些空曠的龍床上時,那股空茫感便如潮水般湧來。

他總會下意識地看向身側。

那裡本該有一個溫軟的身影,或許已經睡著,或許還在就著昏黃的燈光,縫補他明日要穿的衣裳。

空氣裡,也該有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混雜著一絲藥草苦味——那是她常為他備著的傷藥氣味。

可如今,身側冰涼,只有錦被滑膩的觸感。空氣裡是龍涎香奢華卻冷冽的氣息。

他開始頻繁做夢。

夢見她深夜守在燈下,針線穿梭,偶爾抬頭看向門口,眼神里是安靜的等待。

夢見他在外執行任務受了傷,回來後她一邊紅著眼眶給他清洗包紮,一邊小聲埋怨他不愛惜自己,那眼淚砸在他手背上,溫熱滾燙。

夢見他某次醉酒歸來,吐得一塌糊塗,她毫無怨言地收拾,煮了醒酒湯,一勺一勺喂他,指尖輕柔地擦去他唇邊的水漬。

夢見她生辰那天,他因陪著蘇雪落挑選首飾而忘了,深夜回來,看見桌上放著一碗早已冷透的長壽麵,而她趴在桌邊睡著了,眼角猶有淚痕。

他當時心裡閃過一絲愧疚,卻很快被蘇雪落第二日收到簪子時歡喜的笑容驅散。

那些被他忽略的、視為理所當然的細節,在夢中無比清晰,反覆折磨著他。

每每驚醒,冷汗涔涔,看著空蕩的床榻和寂靜的宮殿,心臟某處便尖銳地疼痛起來。

他好像,把什麼很重要的東西,弄丟了。

不,不是好像。

是他親手推開,棄如敝履。

大典在即,事務愈加繁多。

他壓下心頭翻湧的不安,告訴自己,等忙過這陣,就去接她。

她一定還在相府,在那個小院裡,安靜地等著他。

雖然她最近有些奇怪,對他冷淡了許多,但那一定是鬧彆扭。

等他親自去接她,給她太子妃的尊榮,她定會像從前一樣,用那雙盛滿星子的眼睛看著他。

想到這裡,他心裡稍定,甚至生出一絲隱秘的期待。

大典過後,他第一時間派了最信任的貼身侍衛玄風,帶著儀仗和賞賜,回相府接人。

“去將太子妃……洛漪姑娘,安然接回東宮。”他特意叮囑,“態度務必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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